此事既然已經漏了風,那就不能再繼續,劉錫極不甘心的瞪了龔齊洪一眼,率衆而去。
龔齊洪卻沒有走。
他怕還有其它變故。
雖然狄家村這五百口與他沒什麽關系,雖然他也并沒有多大的醫者仁心,但是,那是五百條命,而且,他也正好碰見了,他不能造這種孽。
當初謝家的事,已經夠了。
大隊離去,大雨初歇,就好像這場大雨,是趙家和蕭家帶來做爲祭奠狄家村的眼淚一樣。
狄家村人活了,不需要祭奠不需要眼淚了,雨便停了。
祠堂裏的男女老少,并不知道,他們剛剛經曆了一場死裏逃生。
還在那裏熱烈的探讨着,明天去衙門告趙家,要如何說,才能将被趙家抓走的人救回來。
……
南開郡。
城西門外側橋下。
大雨滂礴的時候,狄曉燦一邊躲在橋下,一邊等顧少卿,一邊極其擔心。
擔心顧少卿,擔心狄林與謝氏,擔心狄家村的人。
她覺得她還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趙家人找不到她,找不到她的父母,必定會将氣撒在狄老三一家身上,說不定還會對付全村的人。
但現在說什麽都已經于事無補了。
大雨天,溫度總是比平常低,濕氣也大。
雨太大,橋上大雨,橋下也是到處滴水,很快就沒有一塊幹的地方,狄曉燦左躲右閃的身上的衣服也濕了大半。
人在又黑又冷又絕望的時候,總是會很軟弱,會想走極端。
狄曉燦也是一樣。
她想顧少卿如果脫險了,一定會第一時間來橋下與她會和,就算有事抽不開身,以他一向周全的性子,至少也會派阿大或阿二過來知會她。
可是,現在子時都過了,除了讓人絕望的磅礴大雨,方圓十裏,一個人影子都沒有。
他一定是被趙家給捉住了。
此時一定受了趙家的酷刑。
腦補了一大堆的十大酷刑之後,狄曉燦就受不了這種磋磨了,她要去趙家。
去趙家要顧少卿。
趙家要的是她,是活着的,活蹦亂跳的她,不是死的她。
因爲他們要祭獻她,祭獻活着的她,而不是死了的她。
所以,如果她以自己的性命爲威脅,趙家必定會妥協,會放了顧少卿,放了所有人。
她已經被詛咒了十世,既然十世都解不開,那就不要再想着那等毫發無傷解咒的方法了。
當然了,她也不會束手就擒,随他們擺弄。
那個大師說了,她隻有回到前世改命,後世的她才不會再短命,不會害父母短命。
若她改不了前世的命,那麽,她的魂靈将永遠被禁锢在祭台之中,永生永世再也入不了輪回。
她重生到前世的身上,細細算來,還不到二十天。
每一天她都很努力的想改變。
想拯救。
但是,她的力量真的太小了。
她也太累了。
狄曉燦摸了摸腰間的一個竹筒。
今天出發的時候,她身上和去天佑一樣帶了好幾個竹筒。
隻有其中一個是靈泉水,其它的,都是她給自己備下的秘密武器。
若是她和趙之陽同歸于盡,是不是就打破了詛咒。
如果她在還沒有被釘在那個祭台之上時,摧毀了祭台,殺了自己,是不是也算是破了這個詛咒,然後,這裏的原主就死了,而現代的她能活過來?
不管破不破,都這麽幹。
反正,她是絕對不會任他們将他釘在祭台之上,給他們趙家借運續命的。
狄曉燦将其中一個竹筒的塞子拔開,将另一個竹筒裏的粉末倒了進去。
是的,這是一份簡易的炸藥,隻要将兩者混合,再遇到明火,就能産生威力。
她一邊小心的倒,一邊手心裏卻是一陣一陣的灼熱傳來,似乎是在阻止她,又好像是在開解她。
可是她硬是吃了秤砣鐵了心。
兩者已經混好了,狄曉燦背好它,直接往雨裏沖去。
不想,卻撞到了一堵牆上。
不對,不是一堵牆,而是一個人。
那個人還差點被她撞倒在地。
而那個人正是趕了好幾個地方辦事,又急匆匆趕來與狄曉燦會合的顧少卿。
“曉燦~”
顧少卿見狄曉燦神色凄然,心中大驚,一把抓住沖到了雨裏的狄曉燦,将她拉回了橋下。
“你怎麽了?”
顧少卿擔心的問狄曉燦。
狄曉燦擡頭,這才看到顧少卿。
“你這個混蛋,你怎麽現在才來。”
“我……我……我……”顧少卿本想解釋,但突然覺得解釋沒有意義,他錯了就是錯了,他不該将她扔在這處荒涼之地苦等。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狄曉燦這才看到,顧少卿一身衣服全部濕透,臉上全是雨水。
這麽大半夜的,冒着這麽大的雨趕來,不管什麽原因來晚了,他都沒有錯。
本來就是她将他卷進來的。
但心裏知道是知道,卻到底不能馬上釋懷。
他讓她擔心壞了。
狄曉燦側過臉,輕哼了一聲。
顧少卿歎了口氣。
女人嘛,總有點莫名之氣。
隻要她平安就好!
顧少卿問狄曉燦。
“你剛剛想去哪?”
顧少卿不問還好,一問狄曉燦就炸了。
“去哪?當然是去找趙家要人啊。”
“你到現在還不來,我還以爲你被抓了,我都打算好了,去趙家用我自己去換你,反正趙家要的是我……”
用我自己換你!
隻是很樸實很樸實的話,在這大雨之中,在這個情急的話趕話之下,卻突然像暖流注入了顧少卿的心田,讓顧少卿心頭突然開出了一朵快樂的花兒。
他不自覺的去撫狄曉燦鬓角的水花。
從來沒有人,将他看的比自己還重,願意用自己的安危來換他的安危。
顧少卿的手觸碰到狄曉燦的臉龐,把狄曉燦吓一跳。
吓得她将還沒有說完的話吞了回去。
氤氲的空氣裏,怎麽又有股愛情的酸腐味?
是她又幻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