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
那個侍衛的話,一字不落的掉進了狄蘭蘭的耳朵裏。
沒想到,她不見了,村裏人會這般诋毀她。
她……
她沒有和這姓蕭的私奔。
可是,她現在和這姓蕭的在一起,加上從前這姓蕭的那些作爲,她就算是跳進朔河也洗不清。
這一刻。
狄蘭蘭想到了死。
以死證清白。
可是,又想起了母親王氏。
她母親王氏曾對她說過,女人最蠢的事,就是本來無錯,卻因爲别人的錯誤懲罪自己和最愛你的人,以死自證清白,便宜了那些看熱鬧的。
若是母親知道女兒這麽軟弱,一定生氣極了。
是的。
王氏其實并不是普通的農家女。
嚴格來說,王氏其實應該是琅琊王氏偏支的庶女。
王氏的生母隻是一個低賤的奴婢。
她本是主母身邊伺候,後來被家裏老爺看上,老爺比她大了快二十歲,主母将她給了老爺,她哭着求主母,主母心都不軟,最後還是送給了老爺。
未了,卻說她是賤貨。
等老爺有了新的妾室,不喜歡她了,主母就使勁的折騰她,立規矩伺候各種磋磨,最後終于死在了主母的磋磨之下。
死前就叮囑王氏,甯爲寒門妻,絕不爲高門妾,隻要有一絲希望,都不要給當妾。
她自己也暗暗在心頭發誓,此生絕不爲妾,自己的女兒也絕不給人做妾。
可是,沒過兩年,等王氏十五及笄之後,卻被堂姐和主母一起做局陷害,與父親想巴結的客人有染,主母便做主将她送給那人爲妾。
後來,還是她以性命相要挾才改了主母的決定。
她說如果主母将她送給那人當妾,那麽,她餘生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報複主母,令那人與王家結仇。
主母将她狠狠教訓了一頓,差點沒将她打死,最後還是因爲那個不做人的父親在她的設計下出現的及時。
王氏父親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到底也自持是琅琊王氏的偏支,不想落得一個打死親女的名聲,便讓主母将她送到鄉下嫁人。
然後,這才以鄉下農女的身份,陰差陽錯的嫁給了狄老三。
本來有關她的身世,王氏是不想告訴子女的,至少不是現在告訴他們。
但前段時間那蕭雲峰逼得厲害,她怕狄蘭蘭動搖,又怕狄蘭蘭想不開走絕路,所以,才将自己的身世,将世家的奸險,掰開了揉碎了,說給狄蘭蘭聽。
蕭雲峰又與那侍衛說了幾句,才放下簾子,這才将眸光看向狄蘭蘭。
帶着幾分勢在必得,也有幾分居高臨下。
“你跟着我回蕭家吧。”
狄蘭蘭想也沒想就搖了搖頭。
蕭雲峰雖然居高臨下,但大約也猜到了狄蘭蘭會搖頭。
若這農女這般好拿下,之前也不至于費那麽多心思。
他柔聲哄道:“你放心,不會讓你沒名沒份的跟着我。也不用你牽賣身契約。你與我回蕭家,我吩咐下去,讓你以遠房表親的身份客居一院。等我正妻進了門,再給你一個妾室的身份,這樣你也不會受罪,更不會被人看不起。”
狄蘭蘭沒說話。
她内心深處在掙紮。
當然,并不是掙紮着,跟不跟蕭雲峰回蕭家,做不做妾室。
可蕭雲峰卻覺得她動搖了,聲音更輕更柔,往上加碼。
“你怎麽不說話?”
“你放心。等你客居蕭家,以遠房表親的身份住下來,我再給你配兩個小丫頭伺候你,你就可以像世家大小姐一樣穿金戴銀,吃喝不愁。我還會給你弟弟寫一封舉薦信……”
蕭雲峰不提狄文吉還好,一提到狄文吉,狄蘭蘭心裏的那根弦就徹底的斷了。
她受欺負受委屈她可以忍。
但是,她的弟弟不能被當成籌碼。
她的弟弟是全家人的希望,是母親的全部寄托,前途怎麽可以捏在這樣一個無恥之徒手中。
稣蘭蘭猛的擡頭,大聲喝斥蕭雲峰,“你閉嘴。”
不得不說,她雖然自小就溫順,在外說話從來不大小聲,但真的拿出膽氣吼起人來,卻自有幾分絕決的攝人之威。
狄蘭蘭是王氏的女兒,平素是被王氏保護得太好了,什麽事都自有王氏出頭,所以從來沒想過靠自己發威争取,可此時她隻能靠自己,體内那股王氏遺傳給她的銳氣自然就被激發了。
如今這股銳氣被沖上頭來,狄蘭蘭便不管不顧了。
“姓蕭的,你别做夢了。你以爲我不知道妾通買賣?妾便是奴?我告訴你,蕭雲峰,我是死都不可能爲奴爲婢伺候一個男子,将自己的所有都寄托在一個男人的良心上的。”
“所以,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給你做妾。”
堂堂蕭氏子弟,怎能被一個低賤的農女喝斥看輕。
蕭雲峰被狄蘭蘭喝斥本來應該暴怒才是,但他自己都沒發現,他不但沒有生氣,還急急解釋起來,“就算妾通買賣,但我蕭家是何許人家,怎麽可能賣妾……”
狄蘭蘭卻不管他說什麽,隻重重冷哼。
“不管你蕭家是什麽樣的人家,蕭雲峰,隻要你一天不放我走,我就一天不說話,也不吃東西不喝水。”
“從現在開始。”
“還有,你若是敢輕薄我,大不了一死。”
說完,狄蘭蘭将眼睛閉上。
蕭雲峰……
蕭雲峰被氣壞了,他還用得着去輕薄一個農家女?
隻要他輕哼一聲,多的是女人貼上來。
“狄蘭蘭,我看你是給臉不要臉吧……”
“狄蘭蘭,你吃不吃,不要以爲我給你幾分臉面,你就……”
接下來,不管蕭雲峰說什麽,狄蘭蘭都不理他。
不止不理他,她閉着眼睛,靠在車裏,不理任何人。
不動。
不言。
也不吃東西不喝水。
狄蘭蘭并不想死。
爲了爹娘她不能死。
但此時,她唯一能想出來的辦法,隻能是以死威脅。
她在賭。
她賭蕭雲峰不能,也不敢,眼睜睜地看着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