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果甯爺爺這邊隻有三個孩子,一女二子。
陳大丫是老大,陳大壯是老二,他們還有個弟弟叫陳二壯。
她的爺爺奶奶早在三年自然災害的時候就都已經去世了,剩下陳大壯姐弟三人互相扶持關系一直十分不錯。
今天出事的姐姐就是陳果甯大姑家的獨生女,她的親表姐王燕芳。
王燕芳今年二十八歲,當初高中畢業以後通過陳大壯的關系,在甯晉鎮的服裝廠找了一個坐辦公室的工作。
雖然離家是遠了點,但是好歹是坐辦公室,陳大丫對此十分的滿意。
後來她經人介紹認識了在甯津鎮食品廠工作的張海洋,兩人很快就結婚了,然後生了一個可愛的閨女叫張晶晶。
按照齊省的政策,張海洋雖然在鎮上工作,但是因爲他所在的企業是鄉鎮企業,無法爲職工解決農轉非問題,所以他們一家子目前還是農業戶口。
但是所謂禍福相依。
也正是沾了農業戶口的光,按規定他和王燕芳在有了一個女兒的前提下,間隔五年就可以再生育一胎。
也就是齊省傳說中那神奇的一胎半計劃生育政策。
現在胎兒性别鑒定十分流行,随便找個熟人就給你看肚子裏的是男是女。
這個政策的出台其實就是爲了讓懷的是閨女的人能有個念想,你們可以再生,不要因此堕胎。
也算是在計劃生育硬線下,最大限度的保護那些還沒有出生的女孩子們了。
要說這張海洋也是盼子心切,晶晶小朋友剛五歲,王燕芳如今的二胎都已經四五個月了。
所以陳大壯一家聽說王燕芳出事了才都慌了手腳,畢竟一個身懷六甲的孕婦一旦出事,那可就是大事!
勞山鎮離甯晉鎮不算近,車智義的面包車油門都踩到底了,也都用了将近半個小時才趕到張燕芳嫁的那個東山前村。
随着車進村,老遠就聽到了王燕芳家裏傳來一陣哭喊聲。
“媽,是我大姑在哭呢!”
打從陳果甯記事以來,她大姑一直都是一個彪悍的女人,這還是她頭一次聽到自己的姑姑哭的這麽傷心。
伯秀兒和自己的大姑子關系很好,自然也聽出了她的聲音。
她一張臉微微的有些發白,“大壯,我這心直跳。當初姐夫在生産隊被石頭砸了腰,大姐都沒這麽哭過呢。芳芳她,該不會真出什麽大事了吧。”
陳大壯一張臉黑的跟鍋底一樣,“我TM當初就說那個小子一家看着就不是個省油的燈。芳芳就跟鬼迷了心竅一樣非要嫁。還說什麽孝順父母的男人心眼好。這倒是孝順父母了,啥事都聽他媽的!這回我大外甥女要是出事了,看我不拆了他們家房子!早知道該先去仁和鎮上把二壯他們一家子也拉上了!打架人手少可不行!”
車智義一邊開車一邊說:“大壯你不用擔心,這不還有我嘛。我這身體好着呢!咱們這麽多人還能讓他們把咱們欺負了!”
而陳果甯則拍着陳大壯的後背說:“爸,别着急。我聽我姐說姐夫的弟弟最近要結婚,估計那老太婆又是想扣他們的錢貼補老二,所以吵起來的。你先别發火,問清楚再說。不然,鬧大了姐姐在這家裏也不好做人啊。”
陳大壯知道自己閨女聰明有想法,她說的話從來都是對的。
“行,看在芳芳的面子上我先不翻臉。最好是錢的事!否則,哼!”
伯秀兒歎了口氣,心想自己閨女還是沒經過事呐,就她大姑子這哭法,隻怕真是出大事了。
結果别看陳果甯安慰陳大壯一套一套的,但是等到了地方,車智義剛把車停下,她就噌的一下打開車門跳下了車。
幾步就跑了張海洋的家門口,迅速從他們家旁邊的柴火垛裏抽出一根粗壯的枯樹枝,陳果甯擡腳就把大門給踢開了。
“是誰欺負我姐!”
因爲已經五月中了,屋裏的大門敞着,一屋子人被踹門聲給吓了一跳,頓時都安靜了下來。
正在東屋炕上正抱着閨女哭的陳大丫,透過窗戶看着自己的大侄女氣勢洶洶的沖進了門,莫名的覺得有幾分安心。
别看陳果甯是個女孩,這從小到大全家人家綁一起也沒她心眼子多。
這麽多年,家裏家外的事情沒有她搞不定。
“甯甯啊,你可來了。你姐她,可是遭了大罪了!”
陳大丫看着拎着樹枝進了門的陳果甯,哭着就開始告狀。
陳果甯闆着臉一進屋,就看到躺在炕上上面色蒼白如紙的表姐王燕芳,還有那坐在她身邊哭的臉都腫了的大姑和在一旁被吓得哆哆嗦嗦的晶晶。
聞着空氣中的血腥味,陳果甯心裏一驚。
也不去管屋裏站着的其他人,她把手裏的樹枝一扔就直接撲到了王燕芳身邊。
擡手把王燕芳那被冷汗粘在臉上的頭發輕輕撥開,陳果甯在她耳邊低聲問:“姐,你這怎麽了?該不是流産了吧?這怎麽回事?是不是我姐夫打你了,你跟我說實話。”
躺着的王燕芳在看到陳果甯的一瞬間,那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比陳果甯大了七八歲,小時候都是她帶着陳果甯和陳果實、陳明偉三個人玩,那感情比親生的姐妹都好。
看到妹妹來了,王燕芳滿腹的委屈頓時湧上了心頭。
她嘴唇顫抖着想要說什麽,卻又感覺自己的喉嚨發緊,像是有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
聲音哽咽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看自己表姐委屈成這個樣子,陳果甯心裏知道應該就是最壞的結果了。
她看着自己大姑,“大姑,這怎麽回事?”
陳大丫看閨女這個沒出息的樣子,拉着陳果甯的手剛要說話,站在炕前的一個老年婦女搶先開口了。
“吆,親家姑娘,真是好大的官威。當上警察了就可以随便踢老百姓的家門了。你姐姐沒用,保不住我孫子,我還沒鬧呢。你們倒先鬧上了。還有臉跑去村委打電話找人,哼,怎麽着,日子不想過了!你這個孩子也是,這麽大了還這麽沒規矩!”
陳果甯聽她陰陽怪氣的說話,這才回頭仔細看了看站在炕前的那群人。
王燕芳的公公張利豐、婆婆謝迎娣、丈夫張海洋、小叔子張海波四個人,整整齊齊的站在那裏。
剛剛開口說話的就是王燕芳的婆婆謝迎娣,她身體靠在炕前的鬥櫃上,兩隻手抄在一起搭在自己的肚子上,一條腿朝前伸着還在不停的抖着,一副輕松自在的樣子。
陳果甯一看她這德行,二話不說轉身就去地上撿自己剛剛扔掉的樹枝。
“啪!”
沒想到不等她動手,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就在屋裏響了起來。
陳果甯擡頭一看,謝迎娣用一隻手捂着臉一臉的震驚。
而她媽伯秀兒正揉着自己的手,看着正朝她瞪眼的張利豐說:“張利豐,這一巴掌是我教教你老婆,該怎麽當個人!你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