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蘭在院子裏晾衣服,她不知道張利民心裏怎麽想的,但是她聽完手都激動的直抖。
年過四十,她隻有張海花一個女兒。
如今女兒遠在邊疆,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讓女兒回到自己身邊。
唇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落到她怦怦跳的心裏,就陡然被她給收回去了。
這天是周六,學校放了學,李明燕忙着批改作業忘了時間。
等她推着自行車出了校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燕子!”
沿着路騎了幾分鍾出了鎮駐地,李明燕突然聽到有人叫她。
“嬸子?你怎麽在這?”
她跳下車一看,原來是段玉蘭。
“燕子,聽說你有了,是真的嗎?”
段玉蘭臉上帶着笑意,走到了李明燕面前。
“燕子,咱們去那邊小樹林吧。咱們說點私房話。”
段玉蘭拉着李明燕一邊朝路邊走一邊叨叨:“燕子呀,大哥家出了事,我這心裏也難受。聽說你有了我很高興,但是海波這個情況,我也擔心。就想來問問你,是怎麽想的?孩子,你要不要?”
李明燕一頭霧水的被她拉着去了路邊的林子裏,聽她說完才反應過來。
她推開段玉蘭拉着自己的手,悄悄地把自行車擋在兩個人中間,間隔出了一米左右距離。
“嬸子,就爲這事還值當把我拉這裏說話呀。沒事,我和海波正經夫妻,有了孩子也不丢人。這個孩子,我和我媽商量了。我們要!學校那邊也說看海波的恢複情況,将來給他安排在校辦工廠幹,也是份收入。我也有工作,我們能養的起孩子。還有姑姑們也說,都會幫忙的。日子肯定會好起來的。”
李明燕一邊說一邊看着段玉蘭的臉色。
隻見段玉蘭臉上的笑意随着她的話變得越來越大,“好,好啊。你真是個好孩子。哎,那誰叫你呢?”
李明燕一聽,順着她手指的方向轉頭看去,隻見路上空無一人剛想說沒人呀,就聽有一個女聲焦急的喊道:“小心。”
李明燕早就接受過陳果甯的特訓,一聽是她的聲音二話不說手裏的自行車朝段玉蘭的方向一推,立刻彎腰抱頭沒命的跑了。
在她的身後,一臉猙獰的段玉蘭手裏拿着一把長刀已經追了上來。
陳斌和鄭志華從路邊的溝裏跳出來,在段玉蘭身後一邊一個追了上去。
而遲永超仗着身高腿長從半路殺出來,直接飛起一腳把段玉蘭給踹倒在地。
三個人上前七手八腳的就給她上了背铐。
陳果甯抱着撲到自己懷裏的李明燕安慰道:“行啦。人都抓到了,沒事了。”
看着眼前這個兇殘而陌生的女人,李明燕不由得回憶起幾天前的事情。
當時是中午吃的時候,同事們都呼朋引伴熱熱鬧鬧的走了,隻剩她一個人無人理睬。
就在她郁悶的時候,一個讨人嫌的聲音響了起來。
“吆,她們這是組團孤立你?”
擡頭一看,果然是陳果甯!
她斜靠在辦公室的門框上,抱着胳膊看着獨自一人站在辦公室裏的李明燕,神情裏滿是同情。
同情?
這樣的眼神可是直接将李明燕的怒火給點燃了!
“你!你還有臉來見我!我的人生,都是被你給毀了!”
陳果甯朝她擺擺手,“這你可就說錯了。你的人生,是被我給救了!不然你不一塊跟着死了?”
李明燕被陳果甯的話吓住了,“不,不會的。”
“行了,我這個人呢就是以德報怨。你看你雖然每次看到我都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但是咱們都是女人。我這次還想幫你一次,讓你以後在學校能擡得起頭。你願意嗎?”
“你會這麽好心!”
李明燕不大相信。
陳果甯走進辦公室伸手摟過李明燕的肩膀說:“那豬争一口食,人活一口氣嘛!在學校名聲不好總是會影響别人對你的看法的,你就像今天這樣,多糟心呀。”
“那句話是那麽說的嗎?”
“哎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你就說你幹不幹吧!”
“你還沒說要幹什麽呢!”
李明燕的腦子終于清醒過來,“你不會是要害我吧。”
陳果甯回頭把辦公室的門給關上了,拉着李明燕坐下以後說:“你和張海波是自由戀愛吧?你對他,有感情嗎?”
說起這事,李明燕的臉色沉了下去,“我又不是機器,怎麽會沒有感情。”
“那他中毒殘疾了,你知道嗎?”
“知道。我想去看看他,我媽不讓。說沾上就甩不掉了。他現在傻了,我媽擔心拖累我一輩子。”
“那咱媽說的也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但是人都是有感情的動物,他以前呢對你也算不錯。現在我有個辦法能抓住傷害他的人,需要你配合一下。”
李明燕一聽,眼睛立刻就亮了。
“你别咱,咱的!真的能抓到兇手,你就說需要我怎麽配合!”
“我打算對外說你和張海波其實已經領證了,而且已經懷孕了。而且找人看過,還是個男孩。”
陳果甯說完,就看李明燕腳下跟裝了彈簧一樣噌的站了起來。
“我真是傻!竟然相信你!早知道你沒那麽好心!你這麽說我以後還活不活了!你想逼死我呀!”
“你激動啥!我還沒說完呢。這個兇手的目的就是殺謝迎娣全家,你肚子裏這個男孩就是他們家最後的火苗。兇手肯定不會放過你,到時候我們公安會派人保護你的。隻要你幫我抓到人,我們會給你一個見義勇爲的稱号。”
“見義勇爲?那我名聲都臭了,我要找個名聲幹嘛!我以後還怎麽嫁人!”
李明燕氣的直接哭起來了。
陳果甯很鎮定的從自己的包裏掏出一卷衛生紙,撕了一截遞給她。
“哎呀,那教育局那邊我也說好了,人家承諾會在全縣範圍内給你開大會表彰正名。”
“表彰大會?呃,那萬一有人不信怎麽辦。我還不是要受人白眼?”
“哦,我忘了說了。我們黃局長的家屬就是教育局的。給你找了人了,事完了,就把你調到東城小學。”
“東城小學?真的是,東城小學?”
李明燕聽到這裏,終于停下來擦眼淚的手,終于緩緩地坐下來。
陳果甯拍着她肩膀說:“雖然呢是個小學,但是好歹在縣裏呀。你看你現在,要麽住簡陋的宿舍,要麽就得來回跑每天騎一個半鍾頭的自行車。哪能比得上住自己家舒服自在?到時候遠離這個甯晉鎮,你一個正經的小學老師,還是見義勇爲先進個人,又不是真的和張海波怎麽樣了,你還愁找不到那機關裏的對象嗎?”
李明燕看着她,隻覺得心頭一陣火熱。
“你們爲什麽要救她!我要殺了她!殺了她!謝迎娣那個賤人,她壞事幹盡,她憑什麽有後!我都已經把他們全家都給殺了!爲什麽,爲什麽還會留下這麽個孽種!我不服!我不服!”
段玉蘭瘋狂的話驚醒了沉思中的李明燕。
看着對方近乎瘋狂的舉動,她被吓得渾身發抖,小聲問陳果甯:“她怎麽變這樣了,這是突然瘋了嗎?”
陳果甯的臉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衆人隻能聽到她平靜的說了一句。
“她早在二十幾年前,就已經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