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英武看着陳果甯，示意她主攻。
“李瑩瑩，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們懷疑雷奧的死與衛生間的反味有關。但是我的話沒有說完，我們其實是懷疑有人故意投毒殺害雷奧。證據是這份雷奧的血液檢測報告。報告裏顯示雷奧血液裏的硫離子含量超标，說明他是被硫化氫之類的有毒氣體熏死的。而且硫化氫在低濃度的時候，有強烈的臭雞蛋味道。出事的那天是十一月二十二日，天氣已經很冷了。在洗手間和屋裏都沒有開窗的情況下，氣體消散是很緩慢的，你如何解釋你回去的時候沒有中毒呢？”
李瑩瑩擡頭看着陳果甯，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嗎？原來是這樣。我回去的時候确實聞到了怪味，我就把窗戶打開通風了。這事不是第一次了，肯定就是酒店的設施有問題！是他們自己疏通管道出了問題！害死了雷奧！我要求追究酒店的責任！”
看她還想倒打一耙，陳果甯說：“你說的這個可能我們也想到了。我們對鲲鵬酒店的所有清潔用品都進行了試驗。這個實驗是在省城化學研究所的研究員柳東升同志的指導下進行的。事實證明，鲲鵬酒店使用的管道疏通劑，不會與鐵制管道發生反應産生硫化氫。所以，你們屋裏的硫化氫的來源，就隻能是人爲的！”
可能是沒想到陳果甯他們已經對酒店進行了調查，李瑩瑩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她想到了對策。
“沒準是他們發現出事以後，把原本使用的疏通劑給扔了，想要銷毀證據逃避責任！你們第一時間不查，後面再去查，已經晚了！”
孫英武呵了一聲，“你倒是挺有急智，說的也有道理！但是我們公安機關也不是傻子！我們已經對着酒店的采購記錄查過，更是找到了爲酒店日常供應各種清潔劑的商家問過了。這酒店一直使用的都是那幾種産品，不存在你說的他們爲逃避責任銷毀證據的情況。不僅如此，我們還找到了你購買檸檬酸的記錄！你當時買的是這個吧。這下你還有什麽可抵賴的！”
看着孫英武手裏那個有些熟悉的罐子，李瑩瑩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沒想到吧。你以爲我們最多會去找賣清潔用品的商家調查，但是沒想到我們這次有高人相助！直接找到了你真正使用的東西！就是這個，固體的檸檬酸！你給我解釋解釋，你一個住酒店的人，買這個幹什麽？”
李瑩瑩看着那個罐子，一張臉上表情變幻莫測。
過了半晌，她像是想到了對策，慢慢地開口說：“雷奧總是說酒店的洗手間有味道，我就去買了點這個，想自己疏通一下，去去味道。不行嗎？”
“不行嗎？行，你可太行了。真是賢妻良母的典範呀！既然下水道反味，你找酒店就行了，怎麽還需要自己動手？你覺得法官會相信你的理由嗎？”
李瑩瑩俏臉朝旁邊微微一瞥，“信不信是你們的事情。”
陳果甯看着她，“其實我們已經在管道的回水彎處找到了殘留的檸檬酸。證實确實有人事前在那裏存放了大量的檸檬酸。一旦雷奧回來洗漱，放水的時候就會發生劇烈的反應，造成他中毒。那個房間，平時雖然有工作人員打掃，但是因爲是豪華套房，所以每次都至少是三人在場，他們沒有足夠的單獨時間能夠把回水彎拆下來投毒。而且因爲裏面有水，我想她們也不會不怕死的直接往裏倒吧。”
“備用鑰匙就在前台，誰知道誰進來過。”
孫英武在一旁聽着，心想自己倒是沒想到還有備用鑰匙這事！
這還真讓對方将住了。
“李瑩瑩，你确實很聰明。那我再針對你這個辯解說一下。你當晚六點多出門參加聚會。按照你當天的打扮，你出門前肯定是要洗漱收拾的。也就是說六點多的時候，洗手間的洗臉盆還是正常的。而雷奧在你之前出的門，當時隻有你一個人在房間裏。而你離開後，雷奧回來了。他洗手或者是洗臉，中毒死亡。前台在晚上六點到十一點，至少有兩名工作人員值班。你要非說有人去拿備用鑰匙，我們也可以去找工作人員取證。但是，你覺得有必要嗎？”
随着陳果甯對這個案子抽絲剝繭的分析，李瑩瑩的臉色已經白的不像活人了。
“沒準是，有人會開鎖呢！或者提前拿的鑰匙！那個彭玉梅，雷奧玩玩就要走了，她就不會殺人嗎？再說，我一個英語專業的，怎麽會懂這些！”
看她還在狡辯，陳果甯歎了口氣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當晚遊泳館人很多，彭玉梅的時間證人不下五個。至于你怎麽知道檸檬酸能殺人這事其實我本來不想說。我知道檸檬酸這個個東西，可能是你記憶中最深惡痛絕的東西吧。你母親在文史館工作，因爲使用這個疏通廁所被熏到了。文史館的人去學校找你，把這事跟校領導說了。于是全校師生都知道，你母親其實根本不是什麽文史館的工作人員，而隻是個掃廁所的。所以，這個檸檬酸使用量大了，會怎麽樣，你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我說的對嗎？”
随着陳果甯的叙述，李瑩瑩終于崩潰了。
訊問室裏傳來了她的嚎啕大哭。
孫英武作爲一個鋼鐵直男，看着哭的毫無美感的李瑩瑩，一時間有點摸不着頭腦了。
“不是，小陳。就這點小事，她就崩潰成這樣了？這算是個什麽事呀？掃廁所也是工作呀，至于嗎？”
陳果甯搖搖頭，“每個人對生活的需求是不同的。沒準她心裏，這事就是很重要呢。”
“對！這事就是很重要！對我來說很重要！”
李瑩瑩聽到孫英武和陳果甯的對話，突然止住了哭聲，大聲的說了起來。
“我從小就比所有人漂亮！比所有人聰明！比所有人用功！可是就是因爲我父母沒本事，别人一直看不起他們也看不起我！！我爸這麽多年，一直窩在食品廠切爛水果！我媽，因爲長得漂亮才嫁給了我爸。結婚前說得好好的，變成城裏人。可是沒想成，說是從農村出來了，但是因爲沒有城鎮戶口，隻能幹臨時工給人家打掃衛生！他們幹的都是最髒最累的活，掙得卻也是最少的！就這樣，他們還生了四個孩子！所有親戚裏，我們家是過得最差的！每次過節，所有人都不把我們家當回事，我們坐的永遠都是最差的位置。我那幾個姑姑，使喚我媽就跟使喚傭人一樣！憑什麽！”
陳果甯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悄悄問孫隊：“孫隊，這政策我怎麽沒接觸過。但是她媽和他爸結婚，爲啥還不給解決城鎮戶口？”
孫英武搖搖頭，“哪那麽容易呀。你沒有單位，變成城鎮戶口了，難道要街道給你發口糧嗎？當年遷戶口農轉非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我估計這事他們家是沒找人或者沒找對人。”
“看來這是童年的遭遇對她打擊太大了，造成了她心理的扭曲。”
陳果甯在心裏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