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在白馬上的長官,看到這滑稽的場面哭笑不得,拔出小手槍“咚咚咚”向肥豬開了火,正好打到肥豬的嘴巴上,肥豬疼得嚎叫起來,張着流血的豬嘴左沖右突,吓得戰馬嘶鳴起來……馬嘶聲、豬叫聲、夾雜着人的驚叫笑罵聲,一下子改變了隊伍整肅森嚴的氣氛,出乎意料地混亂熱鬧起來。
隊伍裏吹鼓手們正在起勁地吹打,不料一頭大黑叫驢龇牙咧嘴地沖進了行列,連踢帶撞,一蹄子踢到了大洋鼓上,“咚”的一聲,洋鼓破開了一個大洞,黑驢甩頭撞在洋号上,洋号一下從吹号人的手裏飛了出去。敲大鼓的兵士用鼓錘狠狠地揍了黑驢屁股一下,黑驢猛地撂起一個蹶子,一雙後蹄蹬在了這個人兒的胖臉上,頓時他血流滿面鼻子塌了下去。一個憤怒的士兵,用刺刀捅在了黑驢肚子上,黑驢的腸子流了出來……黑驢拖着一攤滴血的腸子瘋狂起來,張着大嘴、露着白牙,恐怖地啃咬起人來……軍樂隊的頭目用三顆子彈才結果了黑叫驢的性命。
受驚吓飛上天空的那群鴿子,飛了一圈又飛了回來,看到騎馬扛槍的隊伍還沒離開,就在馬隊的上空拉起屎來,拉了一通屎尿盤旋了一圈又飛走了。騎在馬上的軍人,哭笑不得地紛紛掏出手絹擦弄起自己的頭臉。
一個騎在馬上的年輕軍官,一邊擦拭軍帽上的鴿糞一邊罵道:“敵人飛機沒來投炸彈,鴿子倒向我們投起了屎蛋……”罵罷洩憤似的掏出手槍向空中的鴿群“咚咚”開了兩槍。
這時從西寨門進來一輛三匹大肥騾子拉的馬車,這輛馬車是鄰村的人向王大财主開的油坊送賣芝麻的。馬車上裝了不少布袋的芝麻,趕車的馭手扯着響鞭,吆喝驅趕着鼻孔噴着白色氣體的騾子。
馬車剛進了村莊沒行多遠,就聽到兩聲清脆的槍聲,騾子受了驚吓瘋狂地拉着大車向前奔跑起來。“停下!停下!”馭手大聲呵斥着牲口,皮鞭在騾子的頭頂呼嘯着,但無濟于事,騾子反而更加瘋狂起來。騾子的四蹄踏在幹燥的街道上,揚起一陣陣灰塵,像一輛沖向戰場的戰車,風馳電掣般卷着塵浪向敵人沖去……車上裝着芝麻的布袋顫抖着,釘着鐵箍兒的車輪和膏着棉油的軸承“叽叽哇哇”急速地尖叫着……這種單調乏味、給周圍空氣增加緊張元素的聲音,越發刺激着瘋狂的騾子的神經,它們越跑越興奮、越跑越快。趕車的馭手竟然氣喘籲籲地被撇在了後邊老遠,隻好拿着鞭子瞪眼兒看着馬車和騾子任其狂奔。
從東寨門進來的隊伍,驚恐地看到這輛無人駕馭瘋狂的馬車迎面向他們沖來,他們弄不清楚車上的布袋裏究竟裝的什麽危險東西,他們認定很可能是敵人使用的牲口自殺式的轟炸方法。他們因爲經常打仗打出了神經過敏症,遇到一點兒風吹草動,就警惕百倍地進入戰鬥狀态,盡管遇到的是一場子虛烏有的虛驚,但他們也甯願當做真正的敵情嚴陣以待,“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都源于軍事教官們對部隊的嚴格訓練。說來也不足爲奇,畢竟軍隊的職業就是專門殺人放火的,面對與自己一樣專門殺人放火的敵人,那是一點兒松懈也要不得!不然就要掉腦袋,可再小的士兵、再大的軍官都是一樣的——腦袋隻有一顆,腦袋掉了沒法兒再長出來。
一個騎在馬上的軍官大驚小怪恐慌地喊道:“敵人!敵人!車上裝的可能是炸藥包!”
另一個騎在馬上的軍官狂叫道:“機槍準備!緊急射擊!不要射擊布袋,那樣炸藥包就會爆炸……射擊騾子!快射擊奔跑的騾子!”
他們話音兒剛落,機槍手還沒裝上子彈,騾子就狂奔到了他們的面前,三頭發瘋的騾子一下就沖散了國軍的隊伍,把機槍手壓在了車下,把幾個本來就慌慌張張的騎馬軍官沖得人仰馬翻,馬車一下翻了過去,壓着了幾個掂大槍的士兵,士兵在馬車下面哭喊起來。馬車翻了、這三頭發瘋的騾子再也跑不動了,就暴躁地蹦跳起來。士兵圍上去一頓刺刀亂捅,把這三頭無辜的騾子當着敵人消滅了。
幾個軍官疑疑惑惑地下了戰馬,命令士兵小心翼翼地把翻倒地上的布袋用刺刀輕輕挑開,看到一個個布袋裏裝的竟然都是黃褐色的細小顆粒。一個軍官瞄了幾眼疑疑惑惑地斷定麻袋裏是微粒形狀的炸藥。另一個軍官仔細看了一會兒,覺得好像是農民收獲的芝麻。兩個軍官堅持己見互不服氣,于是就命令一個年輕士兵抓起一把吞進嘴裏嘗嘗品品味道,用牙嚼嚼試試會不會在嘴裏爆炸。結果這個士兵勉強壯起膽量、忍着心跳,顫抖着指頭在布袋裏捏起幾個顆粒慢慢放進嘴裏。士兵剛放進嘴裏還沒來得及用牙齒咀嚼,這時就聽得“啪叽”一聲,挨了軍官一記耳光,“你這個膽小鬼!害怕把你的嘴巴炸岔是吧?!”軍官對年輕士兵罵道,“快滾開!”飛起一腳把這個瘦弱的年輕士兵踢得老遠。軍官随即又命令一個年紀大的士兵說道:“别怕炸掉嘴巴!萬一炸掉嘴巴,我向長官爲你報功請賞。”這個老兵可能在家裏種過莊稼,他仔細看了看布袋笑了笑,他認準布袋裏的東西就是芝麻不是炸藥。“快!多抓些放進嘴裏用勁兒嚼!”軍官催促道。老兵使勁兒在布袋裏抓了一大把芝麻填進嘴裏得意地嚼了起來,軍官立即警惕地向後退了兩步。這個老兵嚼了一會兒,嘴裏散發出香噴噴的芝麻味道,立正嗚嗚啦啦地向軍官報告道:“是芝麻!不是炸藥!味道很香哇!”
這兩個軍官放心地互相對視着笑了笑,随即高聲命令道:“快去把管生活供應的後勤人員叫來,把這些芝麻弄走以充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