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彥沒繼續看下去，拉上了窗簾，在床沿坐了下來。
房間大概有十平方米不到，長方形。裏面隻有一張木闆床，挺大，長寬都是兩米。旁邊有櫃子，櫃子裏有枕頭和被褥，還算幹淨，沒有異味。
看起來這個怨鬼世界還挺人性化。
顧司猜測，這人也是老手，因爲發手機的時候這人面前沒有出現手機，而且那個工作人員說這批有二十個新人，可加上那個想走的人房間裏有二十一個人，工作人員總不能未蔔先知把他的死算到。但顧司不會拆穿他，這人不想暴露肯定是有他的目的，顧司認爲他也不是壞人，所以會替他保密。
兩人同處一室誰也不說話顯得很尴尬。顧司對這個人是有好感的，畢竟自己能有位置安身全靠他。不過看樣子，他不說話對方也不會理他。
顧司斟酌之後小聲問：“你爲什麽要幫我？如果你想要我做什麽可以直接說。”
聽着顧司的話，雲青彥緩緩的偏過頭，目光深沉的盯着他。雲青彥人長得好看，即便被對方這樣盯着，也絲毫感受不到冒犯，甚至還能讓人産生一種漂亮美人在看我的緊張竊喜感。
顧司摸了摸自己的臉羞澀的垂下眼眸：“你看我做什麽？我知道你應該能用到我的對吧。”
雲青彥的眼神逐漸複雜，他眉頭微微蹙起，沒頭沒尾的來了句：“小朋友，在這裏記得藏拙。不要什麽都說出來，心裏藏不住事很容易第一天就死...”
這家夥是在教自己怎麽生存嗎？自己要真想活下去應該還是很容易吧...剛剛隻是覺得人生沒意思罷了。倒是這家夥哪有藏拙的意思？上來就報資産也不怕别人心懷不軌。
這人是因爲自己可憐兮兮的才會憐惜自己對自己好嗎？
顧司眨巴着清澈漂亮的眼睛，一臉無辜而天真的看着他。他知道人都喜歡天真漂亮可愛善良粘人卻又懂事識時務的東西，他就用這樣的人設黏住對方，抱着大腿，活下去吧。
“我就在你面前坦白而已，你幫我出頭，還讓我跟你住，晚上沒位置住會遇到危險吧。你還給我吃的，應該不會害我吧...”
雲青彥卻慢悠悠的整理着自己袖子，緩緩說道：“你也知道是應該，萬一鬼怪不讓你出去是爲了把你關在房間方便索命，我這不得找個替死鬼嗎？”
他的語氣明明很平淡，卻又像在嘲笑凡人的愚蠢。
顧司的臉上微微失色，但很快又恢複如初：“你救了我的命，這條命還你也行，總比一無作爲的死去好。”
雲青彥聽到這話卻露出淺笑，他笑起來很明豔，讓這簡陋的屋子都顯得蓬荜生輝，他語氣稍稍溫和了一些：“我不要你的命。你也得珍惜你的命，不然會顯得我救你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救一個活不過三秒的廢物...你也不想讓我淪爲别人的笑柄吧？”
這些粗俗的詞彙和這個看上去如谪仙般的漂亮人着實不搭，顧司隻是覺得這人的畫風有些奇怪，時而真實，時而缥缈。
看着顧司懵懵懂懂的呆萌模樣，雲青彥伸手輕輕壓了壓他的腦袋：“吃完就睡吧，明天還得去調查調查這裏發生了什麽。”說完他就合着衣服躺下了。
超度當然要知道因果，從雲青彥的話看來冥府并不會直接告訴他們這個鬼因何成怨。得靠他們自己調查。
顧司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他一翻身，木闆床就吱呀吱呀的響，他怕影響雲青彥休息，于是保持着平躺的姿勢，又睡不着又不敢動。
挺難受的。
“睡不着？”躺在旁邊的雲青彥突然坐了起來。
“嗯...”顧司老實點頭，陌生的環境，能睡着才是有鬼了，他以爲雲青彥是被自己翻身吵醒的，滿懷歉意的說：“抱歉啊，把你吵醒了...”
“和你無關，這麽髒亂差的環境能睡着才怪了。”
顧司默默的環顧四周，說實話他倒是沒覺得這裏髒亂差，畢竟他住的位置和這裏環境差不多，也是家徒四壁，加個木櫃子和木闆床。木闆床甚至還沒這裏的寬。
但對于資産2000億的人來說，這裏應該比他家的雜物間還小吧...
“既然睡不着那就聽聽外面的動靜，看是這夜晚真不能出門，還是鬼怪騙人來殺。”
顧司小聲問：“還真能這麽犯規？說話的不是npc嗎？npc的話也有假？”
雲青彥耐心解釋：“鬼怪世界鬼怪才是主導。别說鬼怪了，任誰數十上百年身處水深火熱之中，忽然有人揚言要拯救于他，想必也不會輕易置信。試探在所難免。再者，他們的苦已經都受過了...他們會認爲這種拯救有意義嗎？”
顧司認真的聽着，他覺得沒有意義，遲來的道歉和遲來的正義都像是華麗而易碎的裝飾物，好看卻無用。但總有人還是會在意吧。
“啊——!!!!”
遠方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然後又傳來“嘎嘣嘎嘣”的咀嚼聲，明明聲音很小，卻仿佛近在咫尺，聽得如此清晰，讓人頭皮發麻。
“什麽情況？是出事了嗎？”隔壁傳來一個驚恐的聲音。
“沒事，有人不遵守規則，沒了罷了。睡吧。”那聲音是眼鏡男的，他顯得很淡定。
那邊的人顯然聽了他的話，再沒動靜。
“他好淡定。”顧司小聲說，然後他看着同樣沒什麽反應盤膝坐在床上的雲青彥說：“你也是...”
雲青彥輕聲說：“見多了便會習慣。你超度成功幾次後也會這樣。”
顧司沒有說話，他要維持自己的人設，小白兔這個時候應該被吓傻了才對。他裝作害怕的模樣埋着頭，雲青彥果然過來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安撫。但對方沒有說安慰的話，大概是對方不擅長吧。
這個攢功德複生的過程顯然比死亡恐怖好幾倍，後者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而前者則是個漫長的過程。
雲青彥突然起身，走到門口像是要去拉開門。
顧司也連忙起身跟在他身後。
雲青彥回頭看了顧司一眼，又收手，返回床上盤膝坐下。
顧司小聲問：“你是要出去嗎？剛剛外面才死了人...”
“沒有，就是坐累了想走走。”
兩人一夜無話，相對而坐，到了天快亮的時候，顧司打了個盹，就睡着了。
雲青彥看着那睡着的人一臉惆怅：“幫你就是想讓你報恩，怎會如此愚鈍？”
顧司再睜開眼，天已大亮，他躺在床上，蓋着被子，雲青彥不在房間，對方的雙肩包也不在。
陌生的環境獨自一人難免會驚慌，更何況是鬼怪世界，他連忙起身，開門朝外奔去。差點和一個人撞了滿懷。
“喂！看着點路。”
“對不起...”顧司道着歉擡頭，是那個老手女人，她手裏拿着一個白饅頭和一小碟榨菜。
她看了顧司一眼，有些排斥的往後退了幾步。
顧司也沒在意。
現在應該是早飯的點了，他昨晚吃了雲青彥給的八寶粥，倒不是覺得那麽餓。但早飯肯定是要吃的。
他去了飯堂，剛到飯堂門口看見長身玉立的雲青彥背着雙肩包左手的大托盤上是五個拳頭大的饅頭十個雞蛋，右手端着滿滿當當一大碗榨菜從飯堂走了出來。
那人眉眼缱绻，清逸如畫，天生與衆不同，仿佛自帶光芒。就連饅頭雞蛋和榨菜也比别人拿得多，餐具也不一樣，别人的餐具都是瓷的，他的碗是銀色的。
身後有人竊竊私語：“看他也不胖，拿那麽多他吃的完嗎？還有，爲什麽他有雞蛋我們隻有饅頭？”
“我看他是去後廚拿的，他真不怕死，敢找鬼要東西...“
“管他做什麽，人家想當飽死鬼呢。”
“也是，畢竟一天就兩頓，昨晚我可是餓的胃疼，等下我也要拿幾個饅頭宵夜...”
雲青彥看見顧司過來了，将手中托盤和裝榨菜的碗遞給他：“看你睡得香沒喊你，怕你趕不上吃早飯給你打包了些。”
顧司看着饅頭有些驚訝：“給我帶的？”
這是第一次有人給他準備早飯，顧名新跟他見面後他的生活條件也沒有改善，顧名新住酒店，他依然住破舊的筒子樓，但他想着對方都同意送他去好學校了，那麽以後一切都會慢慢變好吧...可恐怕沒有以後了。
就算活着出去，父母在送他去學校的路上出車禍也是既定事實，他一定還是會被認定爲掃把星。
見顧司發呆，雲青彥有些不耐煩的将盤子又往他手裏遞了遞：“不然呢？我能吃這麽多？”
這人似乎沒什麽耐心，顧司趕緊接過盤子，把我也吃不了這麽多這句話給咽了下去。有人關心他餓不餓呢，有這種好事還挑剔什麽。
他站在飯堂外往嘴裏塞着饅頭雞蛋，饅頭很香，雞蛋也很香。
他聽着食堂裏的人讨論昨夜的事。
“沒的是那對小情侶中的小丫頭。”似乎大家都對死這個字諱莫如深，直接用沒代替了它。
“那個男孩沒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