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彥見他不答，也沒打算繼續追問。
見粥碗已經被顧司放在了很近的位置，伸手要去端粥。
而這個動作卻被顧司過度揣摩：他自己去端粥，沒有喊我，是已經讨厭我打算解雇我了嗎？
他不想自己不被需要，眼疾手快，搶先端起粥說：“我喂你。”
雲青彥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後說：“我自己可以，需要的時候我會喊你。”
顧司的心撲通撲通狂跳。
這意思算是不讨厭自己嗎？顧司心稍稍安下來，以後一定不能這麽魯莽，要做一個對方心中乖巧禮貌的好少年。
隻有這樣的人設才會被人喜歡。
他将碗遞了過去，思索了一會，還是擡頭解釋：“我是砍了他，但我平時不是這樣的，我勸過他們離開，他們還是進來了，如果我不砍他，他會砍我們...”
他一股腦說完，末了又小聲補了句：“我真的不是那種無惡不作的災星...”
雲青彥靜靜的看着他賣力的解釋，嘴角微揚，竟綻開一個淡淡的笑容，這個笑讓他如一朵盛開的白牡丹，高潔而芬芳，他的一颦一笑一舉一動随時都能讓人覺得驚豔，顧司看的都有些愣神。
“我知道的，我聽見了。做得很好。這世上絕對的善跟惡，都是行不通的。對付壞人不能心慈手軟。”
雲青彥的聲音溫和了幾分，這些話落在顧司耳中如沐春風。
他誇他做得好？
他還以爲他這輩子就是個錯誤。做什麽都不會是對的...
吃過飯後，顧司收拾着碗筷，看着雲青彥毫無好轉的臉色，詢問着：“要不要再加點藥量？”
他并不懂藥理，隻是單純的覺得多吃點可能會好得快，卻看見雲青彥微微蹙眉，便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
果然雲青彥的語氣又冰冷起來：“藥不能亂吃，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拖你後腿了，如果遇到危險你可以不用管我。”
雲青彥的生氣點總是來的奇怪，顧司自诩共情超強，依舊感覺難以拿捏。
他拿着餐具有些無措，慌張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那時，我在被人丢下的時候是你伸出援手。所以我也不會丢下你。我隻是不想看你這麽難受，是我多嘴了，又不懂醫術還指手畫腳...”
看着顧司謹小慎微的模樣，雲青彥的語氣也稍稍緩和：“沒事。”
卧室的門被輕輕地敲了幾下。
“我可以進來嗎？”是萬山月的聲音。
“進來。”雲青彥說着，整理了一下頭發衣服和身上的被子，他很注重形象，不希望以狼狽的形象出現在别人面前。
顧司猜，他拿着飯盒進來前，對方一定也整理過儀态。
萬山月走了進來，打量了一下雲青彥說：“我再弄個陣法？”
“好。”
萬山月沒有說什麽陣法，雲青彥也沒有問，兩人的默契襯的顧司像個局外人。
顧司的心莫名的就覺得空空的。他知道雲青彥應該也是修行者，隻是不知道對方修煉的是什麽。過去他也沒有想去探究，可這一刻，他突然也想成爲一個修行者參與他們這種高深莫測的默契。
萬山月說完就開始繪陣，他這次沒有用朱砂，就是用指尖速度極快的淩空繪制，他像是一個書法家，以指做筆恣意揮灑，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他一個疾撤，拇指劃破指尖，彈出一滴血，血直直的墜入空中，擊中明明虛無的空間，那處便懸空浮現了一道遍布白色靈紋的符咒。
整個過程不過兩秒。
接着他手指捏訣，靈紋便外散八方，與四面八方的牆壁融爲一體，沒有任何蹤迹。
做完一切後，萬山月又對雲青彥說：“後面幾天您不要再出去了。”他對雲青彥比較尊重，稱呼都用的敬詞。
雲青彥沒有回應這句話，吩咐道：“你去查查神父。”
“今天查不了，我問過了，神父隻有早上過來給前一日送來的孩子洗禮，今天他已經來過了。明早我會去見見他。今晚先看看會有什麽變故吧。”
顧司琢磨這個萬山月果然是個厲害的超度者，就出去吃個飯的功夫便打聽到了這麽關鍵的信息。
雲青彥沒有依舊沒有回應，大概是默認了。
顧司莫名的福至心靈，是不是兩人想要談什麽？
礙于自己在這不好說。想到他們交換小紙條的模樣，顧司趕緊拿着食盒和盤子邊往外走邊說：“我去洗碗了，大概要洗很久，你有事就喊我。”
等顧司關上門後，連腳步聲都消失後，萬山月和雲青彥還在屋子裏令人尴尬的沉默着。
最後還是萬山月先開口說：“他是不是懂事的過分了點。他就沒想過是您不想理我嗎？”
雲青彥依舊神情恬淡，臉上沒什麽表情：“行了，既然他走了，就說些能說話的話。你在給冥府做事？功德總值爲什麽會超過負荷？”
“這我怎麽答，妄議冥府機密要被洗清記憶。而且這原因您應該比我清楚吧。您可是被送到第一批進來的。”
“我被誰送進來的？”
“機密...”
雲青彥揉了揉太陽穴：“死人也能保密，你什麽都不說和死人有什麽區别？”
萬山月身體一僵，卑微得讨好道：“死了可就完全沒用處了。如果活着的話，我肯定還能有别的用處。要不您嘗試問點我可以回答的問題？”
“既然妄議會被清洗記憶，那就不議。我問，你點頭搖頭好了。”
萬山月點頭。
“你在給冥府做事？”
點頭。
“功德值超過負荷是法器設備不行的緣故？”
搖頭。
“你是來處理功德值負荷的問題？”
搖頭，又點頭。
“冥府的頂頭上司我認得？”
點頭。
雲青彥頓了頓，眸光微寒。隻要認識就好，總有天讓他付出代價。
“那你是哪個時代來的？”
诶？話題變了，這不是點頭搖頭能回答的，但也和冥府無關。能答。
“呃...應該比您早...您聽說過陰陽之亂嗎？陰陽之亂可能會在後面幾年發生？如果您沒有聽過說明我們可能阻止成功了...”
“哦，我對人間的了解來自于中轉世界和鬼怪世界。當時還沒來得及打聽就死了。看上去，你混的比我好。”
這轉折來的猝不及防。
萬山月的臉有些僵，他心裏清楚這位大佬可是什麽都要做到最好，從來不願承認别人比他厲害。
如果他口頭承認，那大概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萬山月整個人都不好了，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您是不願意和這些愚蠢的人打交道吧。如果您願意，誰能比得過您啊！”
萬山月努力的奉承對方，見雲青彥依舊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他趕緊扯開話題道：“話說您是怎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