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個見識淵博的修仙者,就會發現那并不是什麽墨水點,而是無數繁複而緊密的靈紋,緊緊的咬在一起。
它們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對召喚者的靈力的渴望與争奪。
不夠,不夠,這麽點靈力怎麽夠瓜分?
召喚者是怎麽吩咐的來着?
哦,别玩出人命。看來得溫柔點啊。
狗腿子隻看見四肢上的黑色的墨水點如在水中暈染般散開,他這才發現它們顔色并不是黑色。
紅的,藍的,金的,也有黑的...一片片如各色顔料暈染出來的水墨畫,将他的衣服和四肢包裹起來。
突然火燒淩遲般的痛從他的四肢傳來,不比淩遲更痛苦。
就像有無數隻蟲子在皮/肉中撕咬攀爬,他的身體一下像泡在冰水中,下一秒水又像沸騰了。渾身又麻又癢又疼又冷又熱。
他想叫,但舌頭也被斑斓的色塊占領。
他張着嘴,舌頭像被腐蝕一般融化,卻沒有一滴血流下來。
甚至他的舌頭沒了之後,他的口腔依然是平滑完整的,舌根的斷處也沒有痂,渾然完整,仿佛它就長得是這個樣。
接着是眼睛和四肢百骸。
他的衣袖褲腿,四肢,都像被腐蝕後融化那般消融,一大片絢爛的色塊沒了身體作爲栖息承載地,豔麗的灑在療養院的大理石地闆上,就像一灘打翻了的顔料。
狗腿子在地上翻滾,掙紮,沒多久就翻滾不動了。
因爲他沒了四肢,四肢被森森白骨替代,軟塌塌的搭在地上。
可他卻沒有流一滴血,四肢的白骨從完好的肩膀和完好的胯部長出來。
就像他天生就長這樣。
一個沒有眼睛舌頭,四肢是白骨的人彘。
“啊啊啊啊————”
終于有人吓得尖叫出來。
那些色塊似乎被這尖叫提醒,如一灘灘快速蠕動的水,迅速的将另外三人合圍,包裹。
當強哥聽到喊聲,帶着人找過來的時候。
隻看見地上四具四肢是白骨的人彘。
地上沒有血,他們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就像他們天生就長這樣。
“怎麽回事!”強哥俯下身子想詢問他們遇到了什麽。
地上的人閉着眼睛,脖子扭動着搖頭。
強哥捏開他們的嘴,這才發現他們沒了舌頭。又檢查他們的耳朵,發現沒問題。
“你們看見了什麽?又做了什麽?告訴我!不能說話就用眼神。”強哥從口袋裏掏出筆,在牆上寫了二十六個字母:“拼音會吧,我指哪個字母,是你們要表達的内容就點頭。”
那些人隻是閉着眼睛張着沒有舌頭的嘴躺在地上搖頭。
這時一個小弟上前扒拉他們的眼皮,這才發現他們的上下眼皮像被膠水黏住了一般長在了一起。
強哥毫不猶豫的下令:“小五,給他分開!”
那個叫小五的小弟立刻從口袋裏掏出匕首,順着眼皮割開。
血,涓涓的流下,如同兩行血淚,順着眼角劃過,滴在了地闆上。
啪——
小五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他的手顫抖的指着地上的人說:“他沒有眼球...”
強哥不信,撿起匕首将其他三人的眼睛劃開。
這才發現他們真的沒有眼球。
這時,在外面探查消息的老向也過來了,他看見地上的超度者,拍着腿懊惱道:“說了這鬼怪厲害,你們還不信。以後可不能鬧内部矛盾了。我們都内讧不是讓鬼怪看笑話嗎?”
強哥沒接話,隻是靠在牆上喃喃道:“怎麽會這樣?這是鬼能做到的嗎?那又爲什麽不直接殺了他們?要把他們弄成這樣...”
老向說:“你還不明白嗎?一定是你傷害了鬼怪世界的衍生存在激怒了鬼怪。它在給你下馬威呢!要知道這些衍生存在不知道陪伴鬼怪過了多久,你怎麽知道鬼怪對他們沒感情?以後可不能再這麽冒失了。現在趕緊去給大廚賠禮道歉,否則它可能還會懲罰我們...”
聽到這裏強哥也對跟班們說道:“還愣着幹嘛,還不去找大廚!”
正午好時光。外面的太陽很大,暖洋洋的光将療養院的陰森驚悚感驅的一幹二淨。
顧司起床,看見雲青彥合着衣服,半身蓋着被子,側着身子,頭顱枕着胳膊,睡在隔壁床鋪。
暖洋洋的金光灑在他的白衣上,讓他就像一尊精緻而神聖的雕像。
顧司悄咪咪的起身,蹑手蹑腳的去拿牙刷毛巾,生怕吵醒他。
他站在洗浴間中,看着水龍頭,又覺得水聲可能會大。
想了想決定去外面接水洗漱。
路過雲青彥身邊時候,對方恰巧翻了個身,被子滑到了地上。
顧司趕緊上前拾起,本來想直接給他蓋回去,又覺得地上髒。
想了想,他将掉在地上的被子扔到自己床上。
将自己的被子拿過來,輕輕的給雲青彥蓋上,把探出來手塞進去,掖好每一個被角。
然後沖回自己的床鋪抱着被子像癡漢一樣猛吸一口。
雖然隻有陽光的味道,但,真香。
下一刻他又覺得自己好像變态啊,他趕緊放下被子。
拿起洗漱用品,出了門。
帶上門的時候,他動作盡可能的輕,生怕把某人吵醒。
等他到了樓道,走出了十幾米遠,突然心情就莫名的愉快起來,他情不自禁的哼起了歌,蹦蹦跳跳的去了走道盡頭的公用衛生間洗漱。
房間裏的雲青彥睜開眼,用手捏了捏身上的被子,唇角輕揚。
食堂裏,大廚已經給顧司準備好了午餐。
顧司還是比較擔心食品安全問題,将三份飯每一份都試了試。
快速的吃完其中的兩份之後,又等了一會,覺得沒事,才端着飯菜上了樓。
雲青彥已經起來了,他在房間裏做着簡單的伸展運動。
顧司現在已經知道他所練的鍛體和共鳴型的法術可以說毫不相幹,相當體育生和文理科生的區别。他将飯菜擺在一旁的小木桌上,盯着雲青彥好奇的問道:“你爲什麽不修煉鍛體呢?如果練一點是不是就不會那麽容易拉傷?遇到壞人也能自保。”
雲青彥動作頓住,走到桌子前坐了下來,過了一會才說:“因爲怕累,怕痛。鍛體的基本功要持之以恒,我對于自己不喜歡做的事又沒耐心。不過也沒事,以後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