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鬼怪世界都給女鬼賦予了鬼的定義,那麽女鬼的眼睛應該是或漆黑,或蒼白,空洞無神才對。但這個女鬼的眼睛除了漆黑,在月光下竟有些許明亮。
女鬼從樹上跳下來,飄然落到顧司面前,二話不說直接開打。
顧司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到自己的話。
但今晚的對練他明顯心不在焉,怕超度者發現他們,也怕女鬼殺掉發現他們的超度者。
然後就被毫不留手的女鬼打腫了臉。
奇怪的是這一夜顧司既沒見到超度者過來,也沒聽見其他人的動靜。
朝陽初露,顧司捂着自己的腫臉感覺虧大了。
他甚至沒敢去食堂,捂着臉繞回了宿舍。
雲青彥沒在宿舍,顧司猜他在食堂等他。他不想他等久了。
琢磨之後,就拿了一件衣服包着臉去了食堂。
他鬼鬼祟祟的弓着身子貼着牆走,那奇異裝扮依舊引得衆超度者的注意。
他們嘻嘻哈哈的調侃:“那個是誰啊?看那身形是那個小孩,他見不得人嗎?”
強哥直接上前攔住他一把扯掉了他遮臉的衣服。
看見他紅腫的臉愣了下,問:“怎麽弄的?”
顧司用雙手捂着臉說:“氣運低,平地摔的...”
老向也走了過來問:“平地摔能摔成這樣?”
顧司說:“不知道爲什麽連着摔了很多次...”
老向問:“昨晚你出門了嗎?”
“沒...沒出...”顧司連忙否認着。
老向和強哥對視一眼,兩人在一旁讨論:“這可能是鬼怪造成的,随機找個不順眼的降低他的氣運。”
“不知道是鬼主動對他施展的能力還是通過接觸傳染的,他和大廚接觸過...”
兩人說到這裏,立刻不約而同的朝遠離顧司的地方退了十幾步,然後繼續讨論。
“會用這種幼稚的方法,看來鬼怪的年齡不大。”
“真是惡趣味,把人當玩具玩/弄嗎...”
顧司聽見他們的分析都懵逼了。不僅僅是他們相信了他的瞎話,他們還從錯誤的線索推測出了正确的信息,看那女鬼的模樣,可不是年齡不大嗎?
他悻悻的走到雲青彥坐的桌子,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雲青彥擡眸看他,素來古井無波的美眸,微微一閃。
“有點慘...”
顧司壓低聲音說道:“我隻是大意了...”
雲青彥臉上表情不顯,語氣輕飄飄的說:“雖然七情六欲對修煉并無影響,甚至欲望還能成爲修煉的動力。但你可知道爲何衆多仙門的修煉心法都強調心無旁骛無欲無求?”
這顧司哪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仙門有什麽修煉心法。他隻得怔怔地搖頭。
雲青彥曲着手指彈了顧司一個腦瓜崩,說:“你不就是例子嗎?讓你苦練那麽久保命之術,即便無法傷到對方,也不至于單打獨鬥時被對方所傷吧。本事不大心挺大。在鬼怪的世界對戰鬼怪還敢有雜念。你難道就沒有想過,那鬼怪若是居心叵測想要取你性命,你豈不就交代在這了?”
他說到這裏,歎了一聲,略帶失望的起身,顧司隔着桌子都感受到他悶悶不樂的低氣壓。
雲青彥轉身的時候,動作一頓,大概是沒吃飽,又一臉平靜的将餐盤裏的雞蛋抓了兩個塞進口袋裏才離開。
顧司知道自己惹雲青彥不高興了,但對于對方這種生氣歸生氣,飯還是要吃的負氣方式,顧司還是挺欣賞。隻是欣賞歸欣賞,肯定不能放任他這樣生悶氣,畢竟氣大傷身。
他三口兩口扒拉着早餐,并在腦子裏組織語言該怎麽去道歉。
又聽見一旁的強哥和老向說他爲了釣出鬼怪,昨晚他讓三個超度者在外面當誘餌,結果那三個超度者今早七孔流血的死掉了。但昨夜他遠遠的觀察着,并沒有看見任何東西靠近他們。
他決定今晚再放幾個誘餌。并邀請老向今晚和他一起探探情況。
老向同意了,并且提出要看看那三個超度者的屍體。
然後兩人一起離開了食堂。
自此,顧司對兩人産生一陣極端的反感。雖然他知道人性的惡與自私無法摒棄,在鬼怪世界沒了法律和人倫的限制,人類的陰暗面與惡劣一定會被毫無保留展現的淋漓盡緻。
但親耳聽見他人視旁人的性命如草芥,并将他們當成工具的時候,他還是難以接受。
他快速的吃完飯,離開了食堂。
他回到宿舍,推開門,看見雲青彥在房間裏,坐在桌子旁,桌子上放滿了裝藥的瓶瓶罐罐。
雲青彥的目光輕輕掠過顧司,語氣無波無瀾的說:“還站着幹嘛?洗澡,給你上藥。”
顧司快速去洗浴間沖了澡 ,然後坐到了雲青彥面前。
雲青彥輕輕地用手指擡起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将藥膏塗抹在他紅腫的傷痕上。
藥膏在傷口上浸潤,冰冰涼涼的。
而雲青彥一向深邃平靜的眼神此刻專注而溫柔,當顧司疼的微微皺眉的時候,他的眼神中也帶了一絲心疼。
顧司靜靜地看着雲青彥,這一刻他明白了什麽是幸福與安甯。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雲青彥的手,雲青彥的手溫暖而柔軟。
顧司看着雲青彥,雲青彥也看着顧司。
兩人目光交彙,顧司鄭重而自責的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還有呢?”雲青彥一臉理所當然的問。
還有?顧司努力思考還有什麽,忽然福至心靈:“我不會再讓自己受傷,讓你擔心。也會心無旁骛的努力修煉,讓自己快速變強!”
“嗯。”雲青彥抽出手,又去伸手點安神香:“那,好好休息,睡好了就修煉。”
顧司點頭,又将他在食堂聽到的強哥和老向的對話告訴了雲青彥。
他吐槽道:“也不知道這種人怎麽會有那麽多超度者追随。他們是不怕死嗎?”
雲青彥對此依舊是一副毫無情緒波動的态度:“有些人沒有實力,爲了活下去隻能靠依附。他們如樹一般,愈是想要升向高處,以求光明與生機,他們的根就愈是得往下紮,向着深處,向着黑暗,向着罪惡。在死亡的邊緣徘徊。如今,他們的下場,不過是他們自己選擇的道路崩塌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