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彥闆着臉用手拂掉身上亂七八糟的食物。
他不喜歡小動物，因爲它們身上有味道，還喜歡掉毛，亂拉屎。
他剛準備将小鳥扔進紙箱裏，看見小鳥張着一雙小眼睛，茫然地望着雲青彥。它似乎很害怕，一動不動，隻有胸口依然一起一伏弱弱地喘着氣。
殘廢的腳，流血的翅膀，暗淡的毛色，無神的眼睛，都彰顯着這鳥命不久矣了。
雲青彥看了看踹壞的門，又看了看手中的鳥，再看了看地上亂七八糟的食物。
恐怕顧司都不知道這是個什麽鳥就開始亂喂。
可要是今晚這鳥死了，那顧司會不會認爲是自己踹門進來殺他的鳥？
那家夥都能認爲自己爲了功德殺人了憑什麽不能認爲自己會踹門進來殺鳥？
不行，這鳥絕對不能死！
休想讓他背鍋！
想到這裏，雲青彥扶正桌子，扯了一塊毛巾鋪在桌子上，将小鳥放在毛巾上，從口袋裏掏出丹藥，用手捏下一塊。放在小鳥面前，闆着臉命令：“吃。”
小鳥呆呆的窩在毛巾上吓得連嘴都不張。
雲青彥深吸一口氣，伸手掰開小雛鳥的嘴，硬喂。
小鳥有些抗拒的擺了擺腦袋，這一動似乎用掉了它所有的力氣，身體一僵，不動了。
雲青彥手一抖，那一小塊丹藥掉在了桌子上，他呆滞的看着毛巾上的雛鳥，默然而木讷。
屋外是風聲和樹枝摩擦的聲音，屋子裏是死一樣的寂靜，和他孤獨的心跳。
雲青彥突然抓起鳥屍體，像是崩潰了一般喊道：“我要你們死！要你們死！一個個的喜歡死是吧！我偏不讓！”
他單手捏訣，金色的靈紋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化爲點點碎光，萦繞在小鳥的屍體之上。他劃破手指将血滴進雛鳥的嘴裏。
一滴...兩滴...三滴...
随着血液入喉，金色的碎光中，小鳥的傷口愈合，它的腿輕輕的蹬動了一下。
雲青彥的臉色也變得慘白，他拾起桌子上的丹藥，硬塞到雛鳥的嘴裏，捏着它的嘴巴冰冷的威脅：“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你要再死我就把你全族剁碎了喂狗！”
他将小鳥扔進紙盒子，又将散落在地上的食物一點一點撿起來，也全部扔到紙盒子裏。“喜歡吃什麽就自己吃。”
他扶着桌子站了起來，掏出身外化身符，幻化出了一個人形，對他吩咐：“修門。”
然後走出了房間。
走道黑而甬長，雲青彥扶着牆走了兩步，看見不遠處有一扇門，往外冒着濃郁的煞氣。
那間屋子是老向的。
他瞬間閃身過去，一腳踹開了老向房間的大門。
屋子裏，煞氣四溢，他捏訣用靈紋蕩開煞氣。
煞氣正中心，笑笑站在那，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的擡着手掐着老向的脖子。
她發現煞氣被驅散，歪過頭，看着來人，見到是雲青彥，她用心聲跟雲青彥說：“和你無關，走。”
雲青彥站在門框那一動不動，眼神卻清泠泠的像古井中的月影。
“你可以殺他，但今日不行。”
笑笑又用心聲說：“你不是說要幫我報仇嗎？他就是仇人。他爲了讓我死了也沒法去冥府告狀，所以就給我釘上了釘子。我也沒想到會在這遇見他。”
雲青彥依舊站在那，脊背挺直，煞氣吹得他衣袂翻飛，他像一株在風暴中孤傲而堅挺的花。
他重複道：“你可以殺他，但今日不行。”
笑笑咧嘴粲然一笑：“剛剛是你在旁邊用天道的力量逆天道吧。這樣不會被反噬嗎？”
“懂得挺多，你果然不是普通的鬼。”
“過獎了，我隻是知道金色的靈紋和天道有關。因爲我也有。”她擡起另一隻手，金色的靈紋在她手中萦繞
“我明白了。最開始你每日拜祭那木頭小像，後來小像被之前任務的超度者毀了，你發現了信仰之力，所以你就開始給自己積攢信仰之力。療養院的病人是你的信徒。不過一般人和鬼根本就看不見信仰之力才對...”
笑笑沒接話，隻是從嘴角擠出陰恻恻的笑，手中的金色靈紋如同沸騰般湧動，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雲青彥面無表情的看着笑笑，眼神卻十分薄涼。
“看來你是覺得這世間沒什麽值得你留戀的了。”雲青彥擡手正欲捏訣。
笑笑卻松開手将老向扔到地上，也收起了手中的靈紋。
她歪頭一笑，用心聲說道：“我也不急這一日。練功去了。”就帶着滿屋子煞氣消失不見。
雲青彥嫌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還是走過去給他檢查了下，發現對方沒有生命危險，才将他踹到一邊，離開了屋子。
回到房間，剛關上門，他就捂着胸口咳了兩聲，一口血嘔了出來。
瞬間他的衣服就被冷汗浸透。
他扶着牆壁，順着牆滑坐下去，想穩住紊亂的氣息，盡量輕而平緩的呼吸着。
他垂着眸，雙頰慘白如雪，如同快要凋零的蓮花。等恢複了點力氣後，艱難的在口袋裏找出藥，塞進嘴裏。
藥他沒力氣咽，隻能含在嘴裏。
窗外的月色忽明忽暗。
夜風有些涼，吹在他滿是冷汗的身上讓他打了個激靈，凍的他恢複了些神志。努力擡手擋了擋，又放下了手。
就那樣靠着牆壁，坐在地上坐了一夜。
晨曦破曉。
顧司去食堂吃早飯時刻意磨叽了許久，他想等雲青彥來好好跟他解釋解釋。
他想了一晚上完全想通了。如果雲青彥當初不救他，他新手任務的時候就死了。
那個時候的他一無所有，一無是處。是雲青彥給他吃住，一點一點教他鬼怪世界的規則，帶着他任務護着他。還耗那麽多心力教他修煉。
不管雲青彥是個怎麽樣的人，這些恩情都是他不能不報的。
而且雲青彥不願意救老向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老向這個人也不是什麽純善之人，知道強哥用人做餌也沒加以阻止。
想來當初他會對自己和氣，實際上不過是怕鬼怪會因超度者的内讧而增加任務難度罷了。
自己把這當做善意倒顯的有些愚蠢。
是自己狹隘了。
可左等右等也沒見雲青彥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