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一池子黑影把水池都染成了粘黏濃稠的黑色，那池中水不再像水，更像一池瀝青。
顧司看着池中的電弧碎光，想找個木棍撈一撈，他剛起身，就聽見雲青彥清冷溫潤的嗓音道：“你都被雷劈了三次了，這點電傷不到你。”
顧司便不再顧忌的徒手去撈。
“啧，真的撈啊，萬一我騙你的呢？”
顧司一愣，回頭看雲青彥，而後者含着盈盈笑意，正玩味地看着他。
在顧司的印象裏，雲青彥是一個很嚴肅的人，清冷矜貴。
除非...有人惹他...
在這個緊張的時刻，對方開這麽句玩笑，讓顧司開始懷疑雲青彥的真實性。
他眉頭緊擰，手懸停在水池之上。
許久之後，他還是咬着牙用手撈了下去。
這是判斷對方真假的最快的辦法，如果是假的，那他也能盡快做第二手準備。
電弧打在手上發出噼哩叭啦的聲音，皮膚麻麻的，但也就僅此而已。
顧司懸着的心定住了。
他撈了一片黑影上來，扔到地上。側頭對雲青彥說：“這種時候開什麽玩笑，差點吓死我了。”
失去了反抗能力的黑影顯出了原形。
是一個人形。
就像一個人的影子，濕漉漉地黏在地上。
雲青彥站起身，眉梢都含着笑意：“試試你的判斷力罷了。”
顧司有些無語：“那你試的怎麽樣，打幾分？”
“勉強及格。”雲青彥走到黑影旁，戴上手套蹲下來查看，現在的黑影就像是皮影戲的皮一樣，可以摳起來。
雲青彥用手捏了捏，“咦”了一聲。
顧司問：“怎麽了？這是鬼嗎？我記得鬼本無形，那應該可以變幻形态...”
“像是某種怨念。”
顧司驚了：“怨念也可以有形态？”
“萬物都可以有形态。審審。”
顧司也不含糊，一拳就鑿在了癱在地上的黑影上。
下一刻，整個黑影都戰栗起來。
不，不僅僅是黑影，水池，還有整個房間都顫栗扭曲起來，寸寸崩裂...
顧司從按摩床上坐起來。
他依然在水療房間，他罵了句髒話。
起身，打開房門。走道恢複了正常。
但顧司現在也不敢再相信它正常了，他退了回來，雙手抓住木門，猛的一擡。
咔嚓——
門闆被他卸了。
很好武器有了，就算他能成幽靈，這門還能成幽靈嗎？
他單手扛着門闆往外沖。
走道裏服務生見到他扛着門闆跑步，眼睛都瞪得像銅鈴，跟在後面喊：“先生，先生，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顧司不理他們。
接着身後傳來服務生的尖叫：“有客人偷了我們的門闆，快攔住他！”
在一群安保和服務生圍上來時，顧司亮了亮自己的黑金VIP卡。
“這門闆我買了！”
安保和服務生立刻退下。
不得不說，有錢真好。
自信都起來了。
顧司來到雲青彥的水療房間擡腳準備踹門，又怕這裏是真實的世界，聲響太大驚吓到他。
老年人嘛，應該經不起吓。
想到這裏他文明禮貌的敲了敲門。
沒人回應。
他又敲。
還是沒人回應。
五秒鍾後，他一腳踹開了大門。
裏面空無一人。
一個服務生又驚恐的跑了過來：“先生，這門闆也喜歡嗎？”
顧司問：“這裏的人呢？”
服務生說：“那位先生去了影院館。”
顧司點點頭，将另一個門闆也扛在肩上。
反正大範圍殺傷武器不嫌多，他可以兩隻手一隻手掄一扇門闆。
在去影院館的路上，他瞟了一眼牆上的鍾，已經下午四點了。
好家夥，如果這是真實世界，那他就是睡了一天了。
跟服務生打聽了雲青彥所在的影院館。
他推開門。
看見雲青彥一個人端莊地坐在影院館中間的座位，就像一尊自律皎然的雕像。
開門的動靜讓他側目看來，星眸動人，如一道不知何處而來的光落在顧司身上。
他看見顧司手中的門闆，忽地笑了：“不重嗎？”
雲青彥嘴角漾起弧度，語調端得散漫。
顧司點頭，偏頭看了看電影，還是愛情片，而且是上次的愛情片。
正在播放男主要人将他的骨灰撒在那條有着和女主回憶的河裏。
“怎麽還看這電影？”下一刻，顧司眼睛一眯，機智道：“我懂了，這酒店裏有骨灰！不愧是你，在電影裏找到了線索！”
“嗯？”雲青彥墨眸似笑非笑的看着顧司：“線索？我可沒找，就是過來看看電影。”
好一通拍在大腿上的馬屁。
顧司尴尬輕咳：“那你怎麽不看看别的，難道這裏就隻有這一部電影嗎？”
“因爲沒看懂。”
顧司怔了下，一個愛情片有什麽看不懂的，不就是你愛，我也愛，你不說，我也不說，小誤會成大誤會，大誤會成死誤會...
但如果直接質疑豈不是在正面侮辱雲青彥的智商？
顧司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偏偏雲青彥開口問道：“你看懂了嗎？”
顧司很尴尬，承認自己懂，不就是變相拆老闆的台？他想退出播放廳，當他從未來過。
下一刻，雲青彥悠然道：“我就不懂了，他們爲什麽不能說清楚呢？”
顧司一愣，原來是這個不懂。
這就好說了，顧司打開話匣子，以劇情需要爲中心點，吃飽撐的、統統該去工廠打螺絲爲半徑，直接滔滔不絕了十分鍾。
末了還補充一句：“如果是我！誤會絕不過夜，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是嗎？”
“當然是，我最見不得誤會來誤會去了，我的人生已經夠苦了，爲什麽還要用閉嘴給自己增加苦難！”
聽了他的信誓旦旦，雲青彥眉梢微挑，笑意輕懶，身體前傾，恣意地撐着下巴。
“如果衆生和愛人隻能選一個呢？”
顧司嘴角抽了抽，不愧是琢磨過愛情片的雲青彥，這麽狗血的選項信手拈來。
“難道隻有我一個人能救衆生嗎？”
“不，但他們不願出手。”
“他們是誰？”
雲青彥指了指天，不知是在說上面的人，還是神明。
顧司眉頭一擰，拳頭攥緊：“身居其位哪有不幹事的道理。既然他們不肯幹，那我就努力變強，打得他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