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走到房間前敲了敲門，喊道：“嚴曉丹，開門，出來蹭功德了。”
嚴曉丹将門打開一條縫，一隻眼睛從門縫露了出來，看見真的是歸墟才取下防盜鏈打開門說：“歸墟姐，你回來了？”
二十多歲的嚴曉丹喊十六七歲的歸墟姐就很奇妙，但歸墟長得高，裝扮又成熟，所以也不算違和。
歸墟看着還穿着浴袍的嚴曉丹不耐煩的催促道：“你怎麽還沒換衣服，不是讓你随時待命嗎？”
嚴曉丹眼神閃爍，嗫嚅道：“歸墟姐...這功德，我還是不蹭了...”
“？”被人墨迹的拒絕，歸墟皺起眉，有些不高興。
“你什麽意思？怎麽說變卦就變卦？是覺得我保不住你嗎？我請的可是大佬，知道我爸是誰嗎？以後他可是我爸的...”
她及時刹住了車，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但是臉上充滿了被人戲耍的憤怒：“我告訴你，錯過了這個村你在整個中轉世界都找不到我們這麽靠譜的人來帶你！”
嚴曉丹看出歸墟生氣了，忙拉住她的手道歉道：“歸墟姐，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個好人。你太好了，比我在中轉世界遇到的任何一個人都對我好。
你知道我害怕，所以晚上危險血腥的事你從來不喊我去，但是放松和撿便宜的事又惦記着我。
因爲有你讓我這個特别害怕鬼怪的人都覺得鬼怪世界不是那麽吓人了。雖然你不說我是拖油瓶但我知道自己是廢物。
就像你說的，錯過了你們，整個中轉世界都找不到你們這麽靠譜的人了，可你們能帶我一輩子嗎？”
歸墟愣了愣，嗫嚅了一下，選擇了沉默。
他們不可能帶她一輩子，而這次嚴曉丹能沒有陰影也不過是她運氣好，來的這個鬼怪世界鬼怪被觸怒的模式讓歸墟恰巧能護住她罷了。
嚴曉丹看歸墟臉上的怒氣散去，才繼續小聲說道：“歸墟姐，我之前覺得人生很沒意思，我家裏的事剛剛跟你說過了...爸爸沒有放棄，媽媽沒有重男輕女，弟弟也沒有吸血。除了無法改變窮，他們都對我很好。
其實我是個很壞很自私的人，明明親人們對我很好，可我卻對他們滿是憤怨，覺得他們拖累了我。
當我第一次做超度任務的時候發現隻用勸勸那個女鬼就能拿到好多分，我甚至還有終于逃脫了原生家庭的竊喜，覺得哪怕是以這種不人不鬼的方式活下去也比一睜眼就要打工，看不見未來的那種日子好...
如果不是後來進入的鬼怪世界和中轉世界的騙子們給了我狠狠一耳光，我差點把這裏當天堂...
之前我進過一個極其恐怖的世界，那個鬼怪别說講道理了，完全不能溝通，隻想殺人，房間也不是安全屋，完全攔不住它。我是躲在亂葬崗的破棺材裏待了五天，等其他超度者超度成功我才活着出來了。
那一次任務進去的超度者好像隻有三四個人出來了，我這才知道冥府對新人的溫柔。
從那以後我閉上眼睛就是墳墓裏腐朽的惡臭還有老鼠啃指甲惡鬼啃骨頭的聲音。
我很怕鬼，我真的很怕。我真的隻想更少的進入那個世界。
但如果那是複活路上必然的經曆的話...
那我願意去。
其實我沒有那麽慘，雖然爸爸破産了，但他隻是奮鬥失敗了而已，現在也在努力打工掙錢。媽媽沒有重男輕女，有好吃的都會留給我，還總是教導弟弟要保護我。弟弟也很愛我。
當初我是自願辍學打工，想撐起這個家的。
可我累的太久了，疲倦到把這些都忘了...
隻記得憋屈和抱怨。
現在想想實在太不應該了。我怎麽能把他們當做負擔呢？”
嚴曉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所以我想出去，想活着出去繼續撐住這個家。我想告訴弟弟他買的項鏈很好看，也想告訴爸爸媽媽我愛他們。
如果這次我獲得太多的功德，那麽下一個任務就會大概率給我匹配更難的鬼怪世界。那個時候我面對強悍的鬼怪恐怕連退縮的機會都未必有了。
所以我就想這樣一直擺爛下去，哪怕每次隻拿0.1分0.01分，總有一天分會慢慢上去。
到時候分夠了，再去應聘工作人員，穩健上分。
雖然時間會漫長些，但你跟我說過，中轉世界的漫長隻是人間的一瞬，所以我慢一點無所謂的。就當我偷個懶，他們那麽疼我會原諒我的。”
嚴曉丹雙手合十，清澈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歸墟，懇求道：“歸墟姐。我是真的真的很感謝您，中轉世界的騙子不比人間少，而那兒的人又很冷漠，很少會有人在沒有利益的情況下對一個人純粹的好，
但你會...當時我以爲你說帶我賺功德是開玩笑的。
權宜之計我懂，沒想到你來真的。我真的很喜歡你，喜歡你的直率，喜歡你的坦白，也喜歡看你自信的笑，我喜歡你的性格喜歡你的一切。
我也想成爲你這樣的人，但我成不了，我沒有你的強大與身手，也沒有你不畏他人眼光的勇氣，但不妨礙我崇拜你...所以，求求你不要生氣好嗎？也原諒我的自私好嗎？”
她隻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又沒害人，這算哪門子自私？
沒人不喜歡奉承。
歸墟也是。
她臉上的陰沉褪去，嘴角微微翹起，上前拍了拍嚴曉丹的肩：“既然決定了那可别後悔。”
她松開手，轉身後又抛下一句：“我并不是沒有利益的對你好。我是在滿足某人對我的期望。
過去我覺得這樣體諒别人和負責是對别人的讨好，很卑微且沒意思。
但現在我覺得被人真心感激的感覺也挺好。”
她一甩頭發一揮手，潇灑的說：“走了！鎖好門等我回來。”
......
走到樓梯口，雲青彥忽然“啧”了一聲。
顧司看了看四周并無異常，但他知道雲青彥的聽力和感知能力異于常人，趕緊走近壓低聲音問：“怎麽了，發現了什麽？”
“被砍死了。”
顧司的嘴角抽了下：“化身？”
“恩。”
顧司緊張起來：“那你沒事吧？我聽說什麽法術會反噬...不會影響到你吧...”
雲青彥搖搖頭：“不至于。我這個就相當于放了個和我等身比例的移動竊聽器，怎麽會影響到我...”
他話未說完眉頭一皺：“要真說影響到我，那大概是用電鋸鋸化身的時候會吵到我...”
顧司眉頭擰起，感慨雲青彥竟然用這麽淡定的語氣說出這麽滲人的話。
歸墟捏了捏拳頭罵道：“小樣還挺變态。它現在在哪？”
“二樓。”
嗖——的一聲。
歸墟瞬間沒了蹤影。
顧司看着歸墟背影無語道：“她跑這麽快是想搶我們的功德嗎？”
他彎下身子拍拍自己的背對雲青彥說：“上來，我能追上她的，讓她見識見識什麽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