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司是抱着雲青彥跑回房間的。
其實他很怕雲青彥昏阙過去，因爲對方每次昏阙之後都會把牙關咬的很緊，什麽都很難喂進去，像是生怕有人謀害他似的。
他隻能給他用藥水泡澡，或者把藥丸化成水一點一點的往嘴裏沾，能進入多少随緣。
不過這次雲青彥雖然身體癱/軟無力，意識還是在的。
喂藥喂的很順利。
塞進去喂點水，他就咽下去了。
顧司本想讓他躺着休息會。
雲青彥卻抓着他的衣襟呢喃着要洗澡。
顧司是知道他的習性，也不想因這種小事違逆他導緻他心情不悅。
人活一世，不如意事常八九，他希望雲青彥心中不會有任何一件不如意事由他而生。
他立刻就去放水。
想了想決定還是灑點藥，一轉身。
看見雲青彥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的走了過來，那破碎的模樣随時都會倒下去。
顧司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句：祖宗你幹嘛呢，堵在嗓子眼沒敢喊出來。
怕聲音大了吓到對方。
他沖過去，雙手鉗住他的雙臂，輕聲安慰：“在放水了，在放水了，坐一坐，或者躺一躺，很快就好...”
雲青彥似乎不信，歪着腦袋非要往顧司身後的浴缸看。
顧司就摟着他帶他看正在放水的浴缸。
他這才信了，沒了目标的他又開始軟綿綿的往下墜落，扶都扶不住。
顧司想抱他去房間，他又用手虛/軟的推了兩下，制止了。
就這推搡間，雲青彥快坐到了地上，顧司眼疾手快，塞了個浴巾在地上，讓雲青彥坐在了浴巾上。
然後又用手墊在他後背托着他，免得他倒下去。
雲青彥阖着長睫緩緩的呼吸着，睫毛緩慢的顫抖着，似乎想睜開，又沒有力氣。他在地上坐了一會，依舊是閉着眼睛用沙啞而虛弱的聲音道：“那個流浪漢...”
顧司立刻接話：“流浪漢我會去找。”
“他們會殺他...”
顧司瞬間就明白了雲青彥的意思，看剛剛那些人的态度必然會不懈餘力的讨好主鬼怪。
雖然說幫助鬼怪除掉導緻他們産生怨念的鬼怪無可厚非。
可他們真的是主鬼怪嗎？
鬼怪世界也會遵從一定的合理。
每個客房的電視上的轉換陣法真是那個流浪漢做的嗎？
明明是身爲酒店老闆的一家四口做這些才更順手吧。
可偏偏鬼怪又隻殺單身的遊客，好像就是爲了告訴别人，人多了他應付不過來似的。
“你是讓我現在去找他，問清楚他想告訴我們什麽嗎？”
“嗯...”
顧司看着雲青彥蒼白的面容和慘白的唇色，心中一萬個不放心：“可你這樣...”
“我沒事...”
既然他這樣說了，顧司立刻起身道：“那，我先去。很快就回來。”
随着房間大門的開啓和關閉。
雲青彥睜開眼，眸中一片麻木，在心口一陣一陣的鈍痛中，心頭的熱一點一點變得冷。
他難過又懊惱，果然任何事都能讓他舍棄他，他爲什麽要試探想獲得不一樣的結果呢？
不一會，一個纖長的影子被陽光照進了浴室。
雲青彥擡起頭，看見顧司拿着他的衣服，走了進來。
“你...怎麽回來了？”
雲青彥有些不相信自己看見的，他擡手揉了揉眼睛。
“嗯，我覺得吧，超度任務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沒有我還有别人去超度。
而且主鬼怪不是不會死嗎，那也不急于這一時。”
“可...那些超度者可能會死...”雲青彥輕聲說道。
顧司看着雲青彥深邃如淵的眼睛，以他的閱曆實在揣摩不出對方所想。
索性不揣測，他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道：“這不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嗎？我不知道是不是你這樣的修仙大能都喜歡悲憫。或許這是世人之幸吧，但真的每個人都值得去救嗎？
你看看這些人，麻木、自私、惡毒、盲從、人雲亦雲，他們活着，還不如死了，死了還不如消失...
之前我也跟你坦白過，我不善良，沒耐心，過得不好就喜歡怨天尤人。我覺得他們不配我浪費時間去救。當然，如果你會因此不開心的話，那我也願意爲你幫他們去走一趟。
所以你希望我去嗎？”
“不...”雲青彥沙啞的聲音有些發緊。
“那我就不去了。你嗓子有點啞，我再給你倒杯水...”
說着顧司又走出去找熱水壺小跑進來接水。
雲青彥盤膝坐在地上靜靜地看着燈光下的少年忙碌，透過對方清俊斯文的臉，思緒蔓延至某一年。
他的儀仗路過的人間的某處村落。恰巧遇到山匪洗劫村莊。
那時的他認爲天道就該順應，人各有各的命，選擇了視而不見。
結果偏偏讓來找他的他看見了。
他殺光了山匪後，看向他時眼神中的陰沉和蔑視他至今都記的深刻。
他向他解釋他不是瞧不起普通人，而是遵循天道和命數。
對方卻說，這場相遇也是命數。
他不能理解，但願意爲他改變。
從那以後，他就會在他能看見聽見的地方刻意的愛管閑事...
“不是我悲憫，是你...”雲青彥輕聲吐出這句話，就像吐出了在心中藏了很久，不能見光的秘密。
屋外的顧司正在燒水，陰影中的眸裏暗流洶湧。
聽見這句話時，他挺難過的，因爲雲青彥說的你，并不是他。
他斂起心中的情緒，擠出帶着笑意的聲音，假裝漫不經心道：“是嗎？那世人就有點慘了，我這輩子自私缺德...”
“很好。至少我覺得很好...”雲青彥看着門外，眸光被氤氲水霧覆蓋。
顧司的手頓住，不知是欣喜多一些還是激動多一些。
他覺得他好，哪怕他自私，缺德...他也覺得他好。
他空蕩蕩的心一點一點被填滿。
就算是吃了前世的紅利他也認了，反正享受紅利的是他本人。
端起杯子，再回頭，就是帶着陽光的笑臉。
“來，喝口熱水...”
......
雲青彥這次的病來的又急又嚴重，明明剛剛還在跟他說水不夠熱，一轉眼就嗆到了浴缸裏。
顧司把人從浴缸裏撈出來，用浴巾裹着一點點擦幹，替他穿上衣服後将他抱回卧室。
雲青彥的呼吸很艱難，就像被什麽堵在了喉嚨，縮在被子裏，渾身疲軟，提不起一點力氣，胸口也跟着一陣陣的鈍痛。
他剛剛擡手按住胸口，接着頭也脹痛起來。
他擡起綿軟的手指又想去按頭。
然後一隻手抓住他的手塞回了被子裏。
他的火氣蹭的上來了，剛想發作，一隻手按在他的太陽穴上，不輕不重的在那揉按。
另一隻手隔着被子輕拍他的胸口給他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