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月感覺自己被算計了。
他不知道這一切是公西染在給他機會，還是試探。
亦或，他其實不過是某個過去中的一環。
那麽他所說所做的一切都是既定嗎？
如果是既定，那他又算什麽？
他忽然有一種被命運玩弄于鼓掌的憤怒。
如果是過去，他絕對不會将他所做的事坦白。
但如今他卻想開辟一條新的道路。
如果公西染知道這一切，應該是不會和自己做兄弟了吧......
畢竟對方算是個心懷天下的人。
“我間接毀滅了世界。”他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而顧司仿若吃到一個驚天大瓜。
一個散修毀滅世界？
那萬山月一定很會利用人的欲望玩弄人心吧......他一定要好好向他學習。
此時萬山月并不知道顧司所想，繼續說道：“其實毀滅世界沒有那麽難。你以爲神真的無欲無求嗎？他們自然也要更強大的實力獲得更多的柄權。
他們不對人動手不是因爲仁慈，而是因爲人界的那些資源他們暫時看不上。
倘若人界的修仙者強悍到能挑戰神權，他們還會置之不理？
最開始我隻是想趁亂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但我沒有想到雙方都會想趕盡殺絕。
而所有人都是居心叵測。
本是兩界的沖突最終變成了神、人、魔、靈、妖、鬼的六界大戰......”
萬山月最終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隻是苦澀的看着顧司，似對着另外個人說道：“我以爲你們能全身而退的......”
顧司沉默了許久，作爲已經忘記了當時情況的他并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人哪有不怕死的。不退，必然有不能退的理由吧。
如果他們的身後是人界，退了對方就會放過人界嗎？
顧司隻是十六歲的外表，在鬼怪世界過了那麽多年，早就過了天真的年齡，他不信萬山月還會這麽天真。
“那...你想救的人活了嗎？”
萬山月怔了下，他似乎沒料到顧司會這麽問，“現在，算活了吧。”
“說實話，我不信你沒想到。你都能挑撥起兩界大戰了，會不懂欲望是無止境的？你一定知道，但是你選擇了無視，對吧？”
顧司之所以能這麽平靜的和萬山月對話，不過是因爲他早就忘記了那些事，完全沒有代入感。
就像是聽了一個遙遠的故事。
現在不過是以旁觀者的身份說這一切。
萬山月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怎麽可能因爲後果就改變自己的決定呢？
思量過多，畏首畏尾是懦夫的行爲。
他隻需要做的幹淨，撇清自己就好。
“你來當冥官也是爲了他吧。”
萬山月愣了下，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公西染和顧司看上去屬于同一時空的同一人。
但他們實際上是不同時空的不同人。公西染活在過去代表未來，顧司活在未來代表過去。
他們的時間線實際上是不同的。也就是說顧司未來很可能會變成公西染，做同樣的事。
隻有他萬山月是從過去活到未來的人。
也許從公西染邀請他來冥界當冥官，他就踏上了一條既定的線。
而這條線的起因是，顧司（公西染）知道他有一個朋友想要複活，知道他會因此當冥官。
所以看上去他做了自己不會做的事。其實不過是，他在想脫離命運的謀劃中，自己出賣了自己？
萬山月突然覺得頭有點痛。
他會這樣說不過是因爲公西染已經把他的謀劃完成了。
那麽再和公西染鬧掰，或者和冥界鬧掰都不重要了，大不了以後不讓白知樂入輪回就行。
他終于明白爲什麽公西染讓他過來，卻沒有提顧司會懷疑他。
因爲公西染就是要告訴他，他所做的一切決定其實都在所謂的天機之中。
可典籍上不是說未來是可以改變的嗎？
那典籍該不會也是公西染瞎編的吧？？？
倒是很有這個可能，
那家夥連冥府事件檔案都敢瞎編，瞎寫個典籍忽悠人又有什麽問題？
可惡！公西染個老陰比！
這輩子和上輩子一樣陰險！
一旁的顧司就看着萬山月眉頭緊鎖，臉色變來變去。
雖然很疑惑，但是也沒追問。
既然萬山月都說出了這麽勁爆的原因了，應該也不至于瞎說。
顧司猜測萬山月對雲青彥恭敬大概還是觊觎雲青彥的某種能力，覺得對方有可利用的地方。
那麽應該也不至于要對方性命。最重要的是，他總有一種感覺。
如果雲青彥真的遇到關于生死的危機，公西染不會不出手。
至于爲什麽會這樣感覺，顧司也不明白。
所以他還是抱着雲青彥上了車，去了自在城。
冥界，水鏡前。
公西染身後，判官看着水鏡的畫面直搖頭：“别看萬山月跟你稱兄道弟和和氣氣，那是因爲你有利用價值。他可是真瘋批，你别把他玩壞了。”
公西染聽見聲音沒有回頭，隻是淡淡的笑了下：“我當然知道。可，難道我是什麽好人嗎？”
鬥篷下的臉在微光中映射出來，那張臉很熟悉，如果顧司看見定會大吃一驚。
這人便是顧司在人間的監護人——趙竭。
他深邃的眼睛掃過公西染清冷俊美的面容，嗤笑一聲：“你是個戀愛腦。”
公西染倒也沒否認，聳聳肩：“戀愛腦也很瘋的。戀愛腦大戰瘋批，有得玩了。”
見公西染還有心思開玩笑，趙竭隻是無奈的搖搖頭，但他知道公西染一定有了萬全的謀劃。
就像萬山月以爲他是被邀請入冥界當冥官。
而冥界的秩序是，自上古之後，冥界就是條單行線，勾魂使者不入黃泉，進入黃泉之後除了輪回，無法用别的方式直接去人間。
冥界的冥官可以去中轉世界。而中轉世界是隻能通過錨點去人間。
所以，如果冥官想重新去人間，必然被時間亂流清洗記憶，從他來中轉世界的那個錨點的時間線開始在人間生活。
而萬山月進入中轉世界的錨點，被公西染擺了幾百個殺陣。
如果萬山月不受控，想用叛逃的方法出去。
公西染一定會殺他。
萬山月抱着讓白知樂投胎的謀劃當冥官。
實際上不過是被變相的囚禁在了冥界，而公西染則在一點點揣測他的可信性。
還有一點萬山月猜錯了。
那就是未來确實可以改變，萬山月不過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這也是公西染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