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廟從外部看是個四合的院子,主殿占地有一百平。
不小,但也不至于讓人進去兩個小時都探索不完。
顧司琢磨着這些超度者總不會是打算住裏面過夜吧......
齊宇自告奮勇道:“我去看看。”
衛峰有些擔憂,“如果他們不是自願留在裏面而是被什麽困住了......十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沒了,那說明那東西很強......”
齊宇拍着他肩寬慰,“鬼怪世界不探查是不會有線索的。而且如果我出了事,兩位道友不會不管我吧?”
齊宇的第一句話算是提點顧司,免得顧司真不管他。
知難而上也算是賣顧司個人情,拿出結盟的誠意。
而顧司雖覺得被雷劈了一個多小時都不死的自己強的可怕,但穩妥些也不是壞事。
之前關于修煉他隻知道鍛體和馭靈,現在知道的更多了越發覺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這麽快就到了宗師境,那麽别人有更高的境界也很合理。
沒摸清對方底細前苟一點不會錯。
一旦發現對方沒有他強......呵呵......他嘴角露出歪嘴龍王的邪惡笑容,
“你去吧,我自然不會棄你不顧的!”
顧司長得清隽秀麗,即便露出這樣陰沉的反派笑容,齊宇也不顯得詭異。
但敏銳的衛峰還是莫名的打了個寒顫,他伸手想拉住齊宇要他别去,可齊宇已經一個助跑跳躍敏捷的翻過了野廟的紅磚高牆,消失無蹤。
眼看無法阻攔,衛峰咽了咽口水,依舊不放心的向顧司确認,“你不會不管他,對吧?”
顧司本是不打算回應,畢竟如果裏面的東西自己打不過,他可不敢保證自己不帶着雲青彥跑。
但琢磨之後,還是點頭,先穩住。
五分鍾過去後,齊宇沒有回來。
衛峰已經按捺不住的催促顧司,“你趕緊去看看吧......”
可五分鍾實在太短,如果對方是有發現耽擱了,此時自己進去,再被埋伏在暗處的反派一鍋端了怎麽辦?
顧司搖頭道,“再等等。”
衛峰很急,但也不敢語言相激,畢竟這個外表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少年是個連别人眼神不對勁都會揍人的瘋批。
他再急,也隻能來回踱步。
衛峰雙手不停地擺弄着衣角,手指時而緊緊地抓住布料,時而又松開,手指關節因爲過度用力而發白,仿佛在尋找一種安全感,
他不斷地走來走去,眼神遊離不定的看着那紅磚牆,希望那個熟悉的身影會出現。
顧司看着這個不安和焦慮的人,忽然有一絲動容。
幾曾何時,他也因爲無能而幹着急。
半個小時後,衛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着,仿佛在努力壓抑着内心的緊張情緒。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着,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忽然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衛峰驚喜擡頭,看見的卻是顧司那張清隽無害的臉。
“我要進去了,你自己藏好。”
顧司并不打算帶衛峰進去,如果裏面很兇險,那麽多修仙者都中了招,衛峰進去隻會是累贅。
顧司又回頭看了看雲青彥,他想留下他,可留下未必不會遇到危險。如果在身邊,自己還能拼盡一切保護他。
他朝雲青彥伸出手,“裏面可能會很危險,但隻要我不死,就不會讓他們傷害到你。”
雲青彥微微愣怔,那時的顧司也說過類似的話,隻是他一笑置之。
自己研究陣法的時候專門在宗門周圍布置殺陣,設了幾百個能毀天滅地的陣,如果全部開啓,正神來了也得元神重鑄,用得着他保護?
倒是顧司無法無天,時常捅些大婁子,得靠自己暗地裏幫他善後......
最後,顧司死的悄無聲息又驚天動地,
雲青彥恨過,怨過。想過無數次再見到顧司後一定要先揍他一頓,告訴對方這就是抛下他的下場。
然後把他牢牢鎖在身邊,永遠陪着自己。
可所有的怨忿在見到對方的那一瞬便消失了,并不顧形象,親自下場用粗鄙的方式教訓了惹顧司的人,
他沒有殺他們并不是因爲他仁慈,死其實很容易。他要那些人在鬼怪世界裏多受些驚怕,看見希望,再死在絕望。
如今又聽到顧司說類似的話,他眼眶一熱,牢牢抓住那隻伸向他的手,“不要死,一起活着。”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顧司聽得心都有些酥酥麻麻的,他抓緊雲青彥的手堅定道,“嗯,活着,一起。我不會丢下你的。”
衛峰吃了一嘴狗糧後,看着兩個神仙一般的人,手牽着手輕飄飄的飛入院子。
衛峰不是沒在鬼怪世界見過會飛的修仙者,
但通常他們就是禦物,比如劍什麽的。身法這麽飄逸的幹飛得,他是第一次見......
他也沒傻站着,顧司和雲青彥離開後,他也立刻抓了把枯草,在附近找了個坑窪藏了進去,然後用枯草将自己蓋的嚴嚴實實的。
......
顧司還準備偷偷摸摸的打探,然而他們隻是靠近了野廟,那廟的大門便吱呀呀地自己打開了,
它從裏面擠開了條狹小的縫隙,橙黃的燭光透了出來,像極了指引無頭飛蛾的光明。
顧司立刻将雲青彥護在身後,警惕的盯着那條縫隙,生怕裏面有什麽洪水猛獸,暴然沖出。
但沒有,什麽都沒有。
那縫隙就安靜的保持着開啓的狀态,散發着溫柔的光,充滿誘惑,惹人忍不住探究。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
顧司偏過頭問雲青彥,“現在的你會敬畏神明嗎?”
雲青彥自是不敬畏的。他誰都不敬畏,手撕詛咒,搶冥神信仰,他什麽沒幹過......
對于神明的看法他在病苦任務的那個世界便向顧司表述過。
在他心中,神明之于人,不過是一個更強于人的種族罷了。
那麽隻要夠強,什麽都能踩在腳下。
他知道顧司這麽問并不是懷疑與試探什麽,而是因爲不确定而尊重對方想法的詢問。
他立刻會意到顧司想做什麽,眼中柔情漫開,嘴角漾出笑意,“去做吧。”
反倒是顧司愣怔了下,這家夥都不問自己要做什麽嗎?
他回過頭,看着雲青彥的臉。
找不出一絲瑕疵的完美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耀着晶瑩剔透的光澤,他的眼神清冷,卻亮着莫名的光彩,帶着端莊與穩重,又帶着信任。
顧司也笑了,這種被無條件信任的奇怪默契,他終于體會到了。
他開心的想抱他,但這個場景顯然不合時宜。
這樣抱上去顯的自己冒犯又傻逼。
他退而求其次道,“老雲,能認識你一定是我積德積了幾輩子。”
雲青彥沒說話,隻是用力握了握對方的手。
下一刻,顧司潇灑的揮劍,卸了窗戶。
然而,窗戶裏面卻是黑漆漆的一片,和泛着柔光的大門仿若兩個世界。
于是顧司再度揮劍,直接把門也卸了。
紅木大門朝裏倒下,砸在鋪着木地闆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聲音發出的同時,裏面的燈也滅了。
光線湮滅,一切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顧司反應很快的從口袋裏摸出了手機打開手電功能。
這是手機在鬼怪世界能用的不多的功能之一,還有一個好用的功能是時間。
每次降臨鬼怪世界後,手機上的時間都會自動校準爲當世界的時間,就挺方便。
可惜的是,即便打開了手電筒,光射入室内後,仿佛射入了什麽能吞食光線的怪獸。
随着光線的深入,它越來越暗,最終與黑暗融爲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