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怕死，而是不能死，他死了冥界會亂。

他在心中努力揣摩破局之法，卻越揣摩越絕望，

因爲，他真的什麽都不會。

他後悔當初沒跟雲青彥好好學煉器，說不定能琢磨幾個用怨氣的法器，也不至于像現在一般無措。

他隻得用神識拟出兩個能量團，以求有什麽回應他，然後好把這能量團砸過去，搏一搏。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一個如山般巨大的帶着邪氣的團狀物朝他砸來。

他也不敢硬碰硬，邊躲邊将自己拟化出來的小能量團朝它扔過去，

這小能量團是他的神識，就算不能擊傷對方，進入那邪氣探查探查也好。

噗——

那小小的能量團直接被吞并，和他的神識斷開鏈接。

他腦門一痛，一股神識之力抽離他而去。

雲乘遙暗道邪門，繼續逃竄。

忽然空間再度震動，雲乘遙一個踉跄，幾欲跌倒。

他的手臂被人穩穩擡起，扶了一下，他才站穩。

一頭發花白的年輕人與他錯身而過，那人臉白的透明，眉目柔和俊美，氣質卻如無堅不摧的利器，

樸素的劍氣帶着陰雷，連綴成一片黑亮的雷池，瞬間蒸幹了那片邪氣。

“徒弟？”雲乘遙看着公西染與他那張年輕的臉完全不搭的花白的頭發一陣心疼。

“師父，别怕，隻是些被怨氣污濁的靈。”公西染笑着回頭，他笑得溫和，莫名就讓人心安。

“你頭發？”

“人間流行的奶奶灰，我尋思年輕人喜歡，特地染的。”

雲乘遙對着那枯敗蒼老的顔色，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是覺得爲師愚蠢嗎？”

公西染也不和他糾結這個話題，溫聲道：“這段時間不要用神識，等這邊事了了，我想辦法讓你出去。”

這本是雲乘遙日夜期盼的事，可此刻他卻高興不起來，憶起顧司平淡無悲的表情，雖然顧司表示想拼出一條路，但在雲乘遙看來，那不過是被算計的别無選擇認命了一般。

就像普通人擺脫不了死亡，隻能想各式各樣的辦法說服自己看開，美曰，豁達。

“徒弟，你不要把自己逼那麽緊......”但雲乘遙又覺得自己的話蒼白無力的很，勸人又不能給出有效的幫助，那和說風涼話有什麽區别。

“嗯，我知道的，就快結束了。師父，答應我，忍耐一段時間，這些日子老實待在陣中好嗎？”

陣中便是地獄中公西染專門布置給他的防禦陣法之中，

說是陣法，其實占地面積很大，差不多有人間一座城那麽大。

隻要開啓，什麽都進不來。

聽公西染這麽說，雲乘遙也凝重點頭。

他知道公西染忙碌，也沒在挽留他寒暄，兩人就此分别。

......

鬼怪世界，天台上，

顧司滿頭大汗，大口喘氣，剛剛那一瞬，他好像是做了什麽預知夢，

他看見他的師父被一團黑色的濃霧吞掉了，然後地獄的怨氣和陰氣沖到了人間。

人類幾乎滅絕，哀鴻遍野。

但很快這段記憶就從腦海中淡去，他的眼神由震悚化爲茫然。

他剛剛在找雲乘遙，可是沒找到......

他有些失魂落魄，雲青彥他丢了，

雲乘遙在他面前，也丢了......

他攤開雙手，低頭看空空如也的手心，

他什麽都沒抓住。

遠處的琴房傳來屬于超度者的一聲聲凄厲慘叫，

田若幽果然是個陷阱。

此刻顧司的内心一片荒蕪寂寥。

他提劍踏風朝琴房而去。

生薄破壞太大不能用，那他就一劍劍殺光這裏的鬼怪，好了。

依舊站在宿舍窗台的孟初一看見少年的身影，喃喃道：“好大的殺氣。”

高勉不屑的接話，“殺氣大有什麽用，不過是無能狂怒。”

孟初一卻搖搖頭，“你見過什麽人擇道還能提升境界的？就好像道壓制了他的境界，可大通之後的境界由道而生，一個不完整的道又如何能被擇。倒像是道爲他保留了境界。”

高勉皺起眉，“你這越說越離譜了，人擇道，道擇人，大道之下信徒何止千萬。就像哪個神明會刻意記住一個渺小的信徒的。更别提保留境界了。”

“那你怎麽解釋擇道就從宗師五重提升九重的事？”

高勉抿了抿唇：“雖然我不知道，但你說得也太匪夷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