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司想與他共同承受，可他卻到不了公西染所在的大道山巅。

他忽然笑了，公西染真是機關算盡，對方應該是料到自己的性格，在知道真相後不會放任他獨自面對一切，所以才把他拖到擇道的世界，他實力不夠，就靠不近他，即便有心也隻能看着他承受，

讓自己眼睜睜看着這一切也算是給自己一個警醒。

實力，不夠，就是不夠。

他就靜靜的在山腰上看着，看着那個爲了改變未來逆天而行的前世。

公西染不甘心親友用命守護的世界毀于一旦，吞下當初死掉的世界之靈的内丹，化身世界之靈修複氣數已盡的世界，天道爲了阻止這人的逆天之舉，也是這樣降下劫雷，想要将其滅殺。

公西染頂着劫雷不僅成爲了世界之靈，用盡修爲修複世界後重新回到過去，投胎，再從頭修煉......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更何況奉獻一切隻剩殘魂的公西染出生就是個五脈堵塞四肢半癱的瞎子。

但他還是走到了修行之巅，

顧司朝着山巅的人恭敬的行了個三拜九叩之禮，他拜的是過去的顧司，也是如今的公西染，

他當之無愧。

上一世，世界3400年就已經接近毀滅了，而孤獨的活了千餘年顧司也是那個時候轉世的。

這一世自己3374年才出生，之前的那些災難都沒有發生，想必就是公西染從中周旋改變的結果。

“所以你已經解決了世界之靈了嗎？”見雷劈完了顧司問道。

“嗯，我把它吃了。但吃的太早，那時世界靈氣還算充裕，這麽多年過去了，或許又誕生了一個。”

倒也合理。不走偏鋒，公西染一個五脈堵塞的半癱怎麽修煉。

公西染大概是累了，不挑剔的席地而坐，“挺慚愧的，還是它找到的我，因爲之前吞過它内丹的緣故，有它的氣息，它以爲我是它同類。它照顧我，我卻吃了它。”

公西染的語氣似乎有些悲傷，

可以想象一個廢人在古代那種物資匮乏的時代是多麽被人嫌惡，恨不得他早死，唯一讓他感到溫暖的家夥，他最後卻......

而他保護的卻是那些嫌惡他的人類的後代。

光想想就悲傷在心底滋恣湧。

顧司立刻安慰道：“你沒有錯，延續自身的種族本身就是一種大義。”

公西染卻笑了，“大義嗎？其實我自己到現在都不知道什麽叫大義，有人說大義是善，有人說軍人保家衛國一步不退是大義，也有人說，爲了能讓人們過上好日子，奉獻自己的一切是大義......我聽别人說過許許多多，但總結下來無非就是犧牲少部分人的利益，成就大多數人的利益。”

顧司沉默了，許久後才說：“可大義本就是相對意義上的，沒有絕對的大義。人若沒了族群，個人什麽都不是。”

“你能想明白就好。”

顧司一愣，發現自己又被公西染教育了，活了幾輩子看遍了人間滄桑的公西染會想不明白這麽簡單的道理嗎。公西染教育的方法和雲青彥如出一轍，都是讓自己想理由安慰别人，這樣的理由必然能說服自己。

“去吧，他在等你。”公西染朝他揮了揮手。

空間消失。

明明隻是一瞬，顧司的心卻如同曆經千年滄桑，他抿緊嘴，看着鐵鍋下閃爍的火焰，忽的，啞然失笑。

真好啊，雲乘遙還在，雲青彥也還在，萬山月，自己似乎對他也有諸多誤解。

一個願意犧牲自己讓人擺脫隐患的人，偏執而偉大。

而，公西染也偉大。

他還有機會，也一定要守護好公西染已經拼盡全力爲他改變營造過的世界。

......

道途之巅，公西染仰面躺在地上，冷汗涔涔，眼神渙散的望着天空，血液從眼耳口鼻流淌。

天道反噬不僅僅是劫雷，更是靈魂的撕扯。

漫長的煎熬過後，他忽然輕若無聲地歎了口氣，笑了。

至少這個顧司不笨，不盲從盲信，能分辨錯誤信息得到正确結論，所以他才敢讓他知道那些記憶。

隻因他不會相信别人給出的真相。他會質疑，會調查，會證實。

倘若自己失敗了，顧司一定會繼承自己的遺志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