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勇敢,但也很渺小,他在後頭阻攔官兵傷人,用身體牢牢擋在一個抱着孩子的婦女面前。
可前面的流民卻死死不動,不願意出城。
他們走了成百上千裏路才來到這裏,城中有吃的,食物等于活路。
出城就等于等死。
沒有人想死。
趙天明被執着兵器的官兵包圍,
劉笑白、程春風也從窗戶跳了出去支援他,隻是面對茫茫人潮他們太渺小也太無力。
顧司看着那些以弱小身軀企圖對抗大勢洪流的人發出一聲輕歎,
雖然他總是在心裏告訴自己,在鬼怪世界不要管閑事,可是他管不住自己。
最重要的是這三人不是壞人,隻是過于理想,
隻是好人爲理想死在這種地方,何嘗不是世界的悲哀。
他思索片刻,偏頭問雲青彥:“你還有金條嗎?我想......”
雲青彥拿出兩根金條扔給他打斷他的話:“想做什麽就去做。”
他甚至沒有問顧司要金條做什麽。仿佛已然知曉他的想法。
顧司心裏暖暖的,他将金條遞給鴉一對鴉一說:“你去買點糧食。”
然後顧司拿起桌上的幾個剩下的饅頭跳窗而出,站在房頂揮舞着饅頭大聲喊道:“本城員外心腸慈悲,半個時辰後将在城外放糧救濟流民!手快有手慢無!不跟你們說了,我要去城外搶吃的了!”
城外有沒有糧不好說,但顧司手裏的饅頭人人都看見了。
眼看顧司往城外跑,人群中有流民喊着:“他有饅頭有饅頭!”
也有人質疑道:“他是想騙我們出去吧?”
白知樂趕緊躲在角落,拿着紙卷得紙筒當喇叭,大聲引導輿論,“可他也出去了!他拿着饅頭出去了!要是外面沒吃的他也進不來了!”
果然有不少人上當了,“呆在這裏沒有吃的也是等死,不如出去看一看。”
“他要是敢騙我們我們就把他吃了!”
“前面的快走!我們跟上他!晚了就沒饅頭了!”
人的認知往往是随大流而轉變,
很快凝固的流民隊伍朝城外緩緩流去。
官兵看流民如長蛇般的隊伍動了,下手也溫和了些。
......
清閑的雲青彥負手站在一旁,看着在一旁生火忙碌的衛峰林冉竹和鎮星。
雲青彥肯定是不會幹活的,就算隻有他一個人,他也要現抓下人。
衛峰擡頭擦汗,看見雲青彥在看,便建議道:“雲先生,要不你去馬車裏坐着吧,等下流民來了恐怕攤子都得擠翻。”
雲青彥看了看天色,他把赈濟災民的點刻意擺遠了點,就是怕等下流民鬧起來會施展不開,不過他并沒有聽衛峰的話去休息,依然站在那監工,
顧司還沒回來,不看見他,他不安心。
林冉竹支起鍋把米往裏倒,看着米的分量道:“流民那麽多,這幾袋糧恐怕不夠吧,但現在的糧價太貴,别人也不肯賣。”
鴉一靠在樹上,擦着扳手道,“那就多加點水呗,粥熬稀一些。”
雲青彥問白知樂:“我讓你買的草木灰呢?”
滿頭大汗屁股都沒坐穩的白知樂立刻站了起來,指了指遠處的闆車說:“在那邊呢。要這麽多草木灰做什麽?”
雲青彥吩咐:“拿過來,倒鍋裏。粥熬兩種,一鍋放米,另外一鍋放少量米再多加點草木灰。草木灰無害,能飽腹,暫緩饑餓感。等下病者,婦女,孩子吃隻有米的粥,青壯年男子吃加了草木灰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