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霎那，雲青彥差點氣炸了，

他背過身子，用力的吸氣，盡可能平複心情，

但一股強烈的心酸從心底蔓延，完全壓制不住，極力的隐忍與克制讓他紅了眼眶。

顧司看着雲青彥氣得發抖的背影，好想抱抱他，

可自己還沒洗澡，

他隻好繞過去站在他正面，“老雲，我确實可以欺騙你讓你開心，也可以貶低我師父。财富、權勢、身材......我本就一無所有，最後連一點點堅持和品德都沒。如果我是這樣的小人，那你究竟喜歡我什麽？喜歡我廢材？喜歡我貧窮？還是喜歡我自私自利見風使舵？現在的我或許不夠好，但就像我不願背叛我師父一樣，于你也是一樣，你永遠是我心中不會動搖無法取代的重要之人......”

“你也就會嘴上說得好聽，哄我開心！”雲青彥嘴上說顧司哄他，心裏氣也是消了大半，“你以爲我真是跟他争嗎。這世界有些怪異，明明靈氣充裕，那些超度者仗着這裏的靈氣術法上應該能有更高的造詣，可他們比起武夫強不到哪去。不然我至于讓那李行止教你修煉嗎？我氣得是你竟然質疑我的決策，認爲我是那麽小心眼的人。在你心裏我就是那樣的人嗎？”

顧司心中懊惱，果然雲青彥不是小心眼的人，至少在自己這不是。自己怎麽就信了白知樂的話呢。

白知樂明顯是以己度人。

不對，不是白知樂的問題，怪自己不夠堅信雲青彥，這才讓理解有了偏差，“你是想讓我拜李掌教爲師，一是套近乎，研究他們的修煉哪出了問題，二是有了身份也能在這裏方便探查？”

“不然呢？”雲青彥擡眼觑他，見對方絲毫不懷疑他的話，立刻擡手趕蚊子一樣趕人，“你好臭，趕緊洗澡，今晚你要跟我睡。”

顧司一怔，雲青彥難得的火熱讓他有些不習慣，不确定的問了句：“隻是睡嗎?”

“你隻想睡？”

雲青彥反問一句，讓顧司心中一喜，雖然兩人已經是道侶，他于雲青彥本就是下位者，這種事，他可是不敢開口。

如今雲青彥開了口他是喜上眉梢，

衣服都沒拿就沖進了澡堂，

雲青彥無奈的拿着衣服給他送過去。

兩人算是徹底沒了間隙。

......

大清早，顧司捂着腰等鴉一過來送飯，

看着依舊活力四射端莊美麗的雲青彥，他突然後知後覺的想明白了一件事，

第一次，他應該是沒碰雲青彥的，不然自己爲什麽會辟谷疼？

可雲青彥怎麽能按得住自己？難道是那藥的問題讓自己失去了力量而不自知？

應該是這樣了。

雲青彥在那事上不得不說，技術挺爛，

雖然顧司能感受到對方努力溫柔想讓自己舒服，但實際上就是挺生疏的。

不過生疏好啊，說明雲青彥沒有熟能生巧，

自己的前世離開對方後，他應該是一直一個人。

以雲青彥的身世背景，一定有很多人追捧他，他卻爲自己選擇了孤獨。

顧司的心中感動又難受，他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大門終于敲響，鴉一和衛峰來了。

“進來。”

雲青彥的聲音依舊如同天籁。

顧司順着聲音看去，隻見雲青彥一襲白衣，長發披肩，衣衫單薄的坐在木桌案前，專注地翻閱着李行止給他的修煉秘籍。

聽見門開的聲音，他擡頭望向去，碎發落在他絕美的臉上，讓顧司恍然了片刻。

回神之後，

鴉一已經擺好了食物，水果、魚、肉應有盡有。

隻是不知道是拿雲青彥的錢買的，還是去當梁上君子了。

“吃飯吧。”雲青彥回頭看了趴在床上的顧司一眼，遲疑了一下，端着飯和菜來到了顧司面前，“還行嗎？”

男人怎麽能說自己不行？顧司“咻”地坐起來，繃着臉堅持坐着吃完了飯。

......

因頭一天拒絕了李掌教收徒，

要是現在再腼着臉去拜師倒是顯得反複無常，但套近乎還是有必要的，

于是顧司依舊去找他修煉。

李掌教看見顧司還來找他，也是有些驚訝，

他沒有問顧司和雲青彥的矛盾，但假裝不經意的告訴他林子裏哪棵樹結的果子看上去不夠紅，但巨甜，

大概是雲青彥的挑剔已經在柏山觀流傳開了。

顧司也會在修煉和探查之外再擠出時間，趁着月色給柏山派的果樹施肥，當做回報。

一旦專注的做什麽，時間就會過得很快，好像顧司昨天還看着桃子壓彎枝頭，今天就酷熱難耐知了狂叫。

顧司從未想過，在主鬼怪暴露前的鬼怪世界還能如此平和，這一年，都沒有超度者死去。

夕陽落下，柏山觀的主道路上亮起了橙黃的燈籠，那光雖不亮，卻透着溫馨平靜。仿佛他們并不是在鬼怪世界，而是穿越去了遙遠的上古的某個宗門。

顧司坐在山巅的銀杏樹下，靜靜地往下看。

這樣平靜溫馨又衣食無憂的生活他曾經想也不敢想。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顧司能從腳步聲聽出來人是李行止。

他回過頭，看見李掌教朝他走來。

今天的李掌教顯的格外疲憊，背佝偻着像是累極了。

顧司問：“李掌教今天又種了很多果樹？”

在顧司日複一日的持之以恒下，李行止對這個堅韌又知恩圖報的小輩也頗具好感，他早将這個孩子當成沒有名分的親傳弟子，

他走到顧司身邊撐着身子坐了下來，問：“你知道我爲什麽要種這麽多樹嗎？”

顧司說：“因爲人可以不修煉，但都要吃飯。”

李行止點點頭，笑了：“是啊，很多果樹不是種了就能結果，就拿枇杷樹來說，一棵樹種下去，要四五年才能結果，十五年才到盛果期。”

他又指了指身後的那棵銀杏樹：“就你喜歡靠着坐的這棵樹，要結果至少要二十年，但那時也隻會結幾個而已。要到四十年之後才能到盛果期......”他說着又沉默了。

顧司接話道：“都說前人栽樹後人結果，所以，您是在未雨綢缪。”

李行止歎了一聲：“我師父因聖真人很厲害，他在山中修出了逆天的實力，他有實力，心中又有抱負，去了一趟皇宮就被封爲了國師，他花了五十年時間設計堤壩挖水渠，改良種子，一生都在爲強盛晉國讓百姓安居樂業而努力。”

“可國家富足就會引來别國的觊觎，一波又一波。他的初衷隻是想讓人人都有飯吃，到最後卻落得天下處處是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