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好好教育他,會不會好一些,至少不像是資料上說的那麽糟糕?”劉德凱問道。
蘇月牙:“……”
人呐,總是會抱有僥幸心理。
可現實卻是,沒有僥幸。
作爲一名醫生,蘇月牙沒辦法說假話,也說不出違背她醫學常識的話。
盡管殘忍,但隻要開口,她必須說實話。
“你心裏應該很明白,想要靠後天的教育來對抗基因的本性,并非易事。”
“你兒子已經一周歲了,難道你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嗎?比如他的智力跟同齡的孩子比起來,可能偏低?比如他很難集中注意力?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靠教育去改變他,你覺得可能嗎?他甚至可能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劉德凱:“……”
這簡直就是殺人誅心。
可偏偏,劉德凱很清楚,蘇月牙沒有胡說八道,他腦子裏閃過了很多畫面。
比如别的同齡小孩都已經會說話了,而小睿卻隻能蹦出來幾個簡單的單字,并且發音都不夠準确。
比如表達能力上,小睿幾乎沒有,他現在都不能完整地說出來一個比較長的句子。
比如在莫悠悠試圖教育小睿的時候,她耐着性子說了那麽多,而小睿總是在低頭玩着玩具,好像根本沒有在聽,更别提搭理和回應莫悠悠了。
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在劉德凱的腦子裏不斷閃回,一點一點加劇了他内心的恐懼和不安。
此時此刻,一切都成了證據。
成爲了作證劉晟睿就是超雄兒的證據。
否則,怎麽會那麽湊巧,所有疑似的症狀都出現在了劉晟睿身上?
對話進行到這裏,劉德凱終于不得不承認,他的僥幸破碎了。
徹底破碎了。
劉晟睿就是超雄,這是闆上釘釘的事情。
看見他表情的變化,蘇月牙知道,劉德凱這是承認了。
可她實在是不想安慰劉德凱。
有什麽好安慰的?
當初她好心提醒的時候,劉德凱和莫悠悠幹什麽去了?
他們這樣做,不僅毀了自己的生活,也直接造成了劉晟睿人生的不幸。
本來劉德凱和莫悠悠就年輕,完全可以再要一個健康的孩子,他們不聽勸阻就生下了帶有基因疾病的孩子,這是一種極不負責任的行爲。
可以說是害人害己。
“問完了?”蘇月牙開口。
這是在下逐客令。
“嗯……”劉德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内心的沖擊太大,不亞于一場海嘯,他隻能默默消化。
明白蘇月牙這是在趕自己走,他也确實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了。
“謝謝你,問了你這麽多問題,打擾了。”劉德凱難得的禮貌,甚至還感謝了蘇月牙。
他現在這個狀态,就算是想要吵架,也是有心無力。
蘇月牙什麽都沒說。
劉德凱站起身,準備往外走,但他走神太嚴重,以至于一擡腿就絆到了椅子,差點摔一跤,又臉色蒼白地扶着桌沿站穩,然後踉踉跄跄地離開了醫療部。
他一走,徐陸辛和謝子艾趕緊過來。
“這個渣男居然沒有鬧事?”謝子艾非常震驚,因爲這不符合他對劉德凱的認知,“他到底找你打聽什麽事?”
能讓渣男改性,着實是讓人好奇。
畢竟涉及到别人的隐私,且一旦說出來,面對謝子艾的追問,蘇月牙無法解釋她究竟如何得知劉晟睿是超雄的事情,所以于情于理,她都不能随意開口。
“沒什麽,一點小事。”蘇月牙敷衍道。
“我不信,怎麽可能是小事,你知道他先前連續來找了你多少次……”謝子艾還要追問。
徐陸辛一把拉着他離開蘇月牙的辦公室,說道:“你這人怎麽這麽多話?都說了是小事,還追着問個沒完!”
蘇月牙對徐陸辛投以感謝的眼神。
徐陸辛搖搖頭,拉着謝子艾趕緊走了。
這一整天,劉德凱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腦子裏根本無法思考别的任何事情,完完全全被這件事占據。
“劉營長,我們要去食堂了,一起?”
“嗯?不了,我還不餓,你們先去吧,我等會再去。”劉德凱坐在訓練場邊上,盯着遠處怔怔出神。
“哦。”幾個士兵看着劉德凱,都覺得他很奇怪。
結果等他們吃完飯回來,發現劉德凱還保持着剛才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且周圍沒有别的人,大家就覺得更加奇怪了。
加上先前訓練的時候,劉德凱也是頻頻走神和出錯,看起來完全不在狀态的樣子。
明眼人都知道,這肯定是心裏有事了!
“劉營長,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遇上什麽事兒了?有事你跟大夥說,咱們能幫的一定會幫!”
“是啊,老劉,你這臉色瞧着不對勁啊,難道是身體不舒服,你生病了?那你可千萬别硬撐,趕緊去醫療部瞧瞧去!”
面對兄弟們的關心,劉德凱隻能苦笑。
他現在是有口難言啊!
總不能告訴大家夥,他兒子是超雄,是危險分子,以後極有可能會毀掉自己的一切?
劉德凱說不出口,也絕對不願意、不敢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
“沒什麽,真沒什麽,我就是……”劉德凱絞盡腦汁,憋出來一個還混得過去的借口,“昨晚沒睡好,所以臉色才這麽難看。”
“當真?”兄弟們懷疑道。
大家都是出過任務的人,什麽艱苦的條件沒試過?
睡不好确實第二天狀态很差,可也絕對不至于差到劉德凱這個程度,他現在反應百分之百就是有什麽事。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什麽叫做分寸。
劉德凱這樣說,無非就是不想他們再繼續追問下去了,他們也不好再刨根問底,得尊重别人的隐私。
“真的!”劉德凱笑得十分勉強,借口道,“我一會休息休息,下午就好了。”
“那你自己注意點啊!”兄弟們叮囑了兩句,便懂事地離開了。
劉德凱繼續坐在訓練場邊上,他一動都不想動,渾身的力氣都散掉了,他現在什麽都不想做,也什麽都不想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