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方臨珊,走在大馬路上,愁的,就差吐血了,一看李欣那個表情,就知道是在敷衍她。
如果她真的離開幾年,他倆小孩兒都指不定生幾個了。
可她不離開的話,以陳明哲現在的身體狀況,又擔心她成績,又擔心她高考,不嘎了,也能要他老人家半條命。
“我該怎麽辦呢……”她邊走着,邊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還是離開吧,起碼不會給他添亂……
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的心就像被誰揪了一下似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稀裏嘩啦的,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就這樣,邊走邊哭,不知不覺間又回到了醫院,來到了陳明哲的病房裏。
滿臉陰郁的站在病床旁,看着那個沉睡中的男人,緩緩的俯下身體,在他耳邊輕聲細語:“阿哲,你能等我嗎?等我學會照顧自己,學會照顧你。”
說完,直起身體,抹了一把眼淚,像是走出了煎熬一樣,用力的笑笑。
再低頭看他時,已經換回了十七歲少女那張單純的臉:“大懶豬,還睡呀,都睡幾天了,你真當自己放長假了呀。”
說完,還煞有其事的,在他額頭上輕輕的敲了兩下。
随後,竟然看到他幹裂的嘴唇在微微張合,見狀,她再次俯下身去,耳朵貼近他的唇邊,才聽清楚了那微弱的聲音:“水……水……”
聽到這個聲音,她心猛地一揪,急忙轉身去倒水,再回到床邊時,将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自己坐在床沿上,輕輕扶起他的肩膀,将他癱軟的身體攬入懷中。
而他呢,就真的毫無力氣的倚在她的臂彎中,任她抱着。
蒼白的面龐如同被月光浸透的薄紙,透出一種近乎絕望的脆弱。
天知道,此刻的他,身體軟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
連腦袋都失去了脖頸的支撐,微微的仰在她的臂彎裏。
方臨珊看到他的這個狀态,心疼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下意識的,把他垂在身側的大手,輕輕握住,觸感卻是如此冰涼,好像他身體的溫度正在一點一滴的流走。
“阿哲,你别吓我,别吓我好嗎……”
下一秒,仿佛聽到了小妞兒的聲音,這個男人的睫毛,微微顫動着,像是想要睜開眼睛,卻又使不出一丁點兒力氣。
她看着,忍不住的将他抱緊了一些,感受着他癱軟的身體,在她的懷裏微微發顫,好似一陣風,就能将其吹散。
“别有事,别有事,陳明哲你可别有事啊……”小妮子聲音極輕,語氣裏還帶着一絲哽咽。
因爲現在的他,脆弱的,讓她心裏如同被壓着一塊塊大石頭,難受的要命。
好像懷裏的他,不再是平日裏那個冷靜自持的男人,而是一個需要她保護的、易碎的夢。
這會兒,她把他的上半身微微擡高,輕輕托住他的後頸,讓他的腦袋慢慢依在她的肩膀上。
将水杯湊近他的唇邊,小心翼翼地傾斜杯口,讓水滴緩緩流入他的嘴裏。
“陳明哲,你一定要好起來呀,好起來等我,等我,懂嗎?……”
說着,又将他抱得更緊了一些,緊到,能讓自己聽到他的心跳聲,呼吸聲。
但他的身體,卻像是一片枯樹葉,毫無生氣的癱在她懷裏,連腦袋都從她的肩膀滑落,無力地垂在了她的胸前。
脖頸像是失去了支撐一般,随着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發絲淩亂地貼在他蒼白的額頭上,汗珠順着臉頰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冰涼得讓她心頭一顫。
沒辦法,方臨珊隻好用手輕輕托住他的下巴,試圖讓他擡起頭來。
可他的頭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剛擡起一點,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水……”這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
她聞聲,再一次托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腦袋給擡了起來,把水杯湊近他的唇邊,杯口輕輕抵住他幹裂的嘴唇。
水順着他的唇縫流了進去,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似乎有了些許反應。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咽下了那一點點水。
可即便是已經喂了兩次水,陳明哲的眼睛依舊沒有睜開。
她緊張的,擡手撫上他的臉,手指裝作不經意的、觸探到了他的鼻翼下方,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以後,才算真正的松了一口氣。
“再喝一點,好不好?”她的聲音輕柔得好似是怕驚擾了他,可他卻隻是慢慢的搖了搖頭,身體在她的懷裏微微顫抖,仿佛随時都能碎掉一般。
“我求你了陳明哲,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吧,你這樣,我會被吓死的。”
她話一落,懷裏的男人,用力的擡起了腦袋,輕輕的把額頭抵在了她的下巴上,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個借位的吻。
随後,唇畔泛出了一抹笑,緩緩的開口道:“讓你提前爲我披麻戴孝。”
“陳隊,這不是開玩笑的,不行咱就叫醫生。”
“行了,活過來了,剛才就是有點口渴。”說完,便試圖掙脫她的懷抱,躺回到枕頭上去。
小姑娘感覺到了他的動作,身體一歪,手一松,就把他放回到了枕頭上,之後,不可思議的盯着他瞧。
關鍵,還努力的擠出了一個滑稽的小表情:“這要是讓人知道,抓壞人都沒有被撞死的陳大隊長,在我這差點被渴死,那我還不得讓‘人民’生吞活剝了呀。”
“誰叫你那麽笨呀,找個理由就不去上學,天天賴在醫院裏煩我。”現在的陳明哲,聲音雖然很虛弱,咬字卻是很清楚的。
“我去,陳……陳帥哥,你剛才像灘爛泥似的,給人感覺随時都要挂了,我要真是去上學,都怕在床邊給你送不了終啊。”
“快拉倒吧,你親媽還沒來呢,就這麽咒我死啊。”陳明哲邊說邊笑,故意擺出了一個輕松的表情。
“快來了,這個周末,欣姐就會安排我和她見面。”語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男人,像是在等待他的一個回應。
“恭喜哈,長這麽大,終于能見到親媽了。”
随後,兩個人相對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