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着重症監護室外的方臨珊和陳明哲。
現在的他們,守在ICU門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因爲醫生剛才告知,老太太已經被搶救過來了,如果成功度過三天的危險期,問題應該就不會太大。
“方女士和陳先生是嗎?”護士輕柔的聲音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甯靜,他們同時看過去,微微的點了點頭。
“病人說,讓你們倆進去,她有話要說。”
兩個人聞言,都猶豫了一下下,随後,慢慢的走進了病房裏。
隻見,老太太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嘀嗒聲,天知道,經曆了剛剛的事情,現在的這個聲音,是有多麽的讓人心安。
此刻,臨珊小心翼翼的坐到病床的旁邊,輕輕握住老太太的手:“阿姨,我是臨珊。”
這會兒的她,聲音帶着一絲哽咽:“您感覺怎麽樣?要是哪裏不舒服,就眨眨眼睛。”
老太太聞言,看着她,嘴唇動了好幾次才輕輕的吐出三個字:“明哲呢?”
話音未落,站在病床另一側的陳明哲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媽,我在這兒。”
尋着聲音,老人家慢慢的轉過了腦袋,看着他,老淚縱橫:“明哲,媽求你了,讓這個姑娘走吧,她不是珊珊,她不是。”
聽了這句話,男人微微一愣:“媽,臨珊她……她是個好姑娘,沒有壞心,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知道,我知道,方小姐很善良,很顧及老人家的感受……但……但是……”這麽說着,老人家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方臨珊見狀,倒吸了一口冷氣,剛搶救過來呀,可别再出了什麽事:“阿姨,阿姨你先别說話了,有什麽事,身體好一點再說可以嗎?”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方母把視線緩緩地轉向了方臨珊:“方小姐,我……我求你了,你離開我們吧……求……你了。”
“阿姨,我到底錯在哪了?你爲什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呢?”這麽說着,小姑娘都已經是哭腔了。
“我女兒死了,她已經死了……我的寶貝已經死了……你頂着跟她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是想要我的命嗎?”這一整句話說完,老太太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姨,我……”
“行了臨珊,先不要跟她說了,讓她歇會兒。”陳明哲一看老太太的狀态,快速的打斷了方臨珊,本能的看向了心電監護儀。
“不是阿哲,我隻是想說,阿姨完全可以把我當女兒看啊。”或許是急于表明态度,也或許是急于把心裏的想法給說出來,總之,她居然沒搞清楚,這個男人爲什麽打斷她。
“不會的……你永遠都不會是我女兒,模仿的再像,也隻是模仿……一個人永遠成爲不了另一個人。”這會兒的方母,一邊咳嗽一邊說話,聲音都是斷斷續續的,給人感覺随時會斷氣一般。
但小姑娘因爲太心急,所以老太太的這個狀态,她居然都沒有看出來,還下意識的在爲自己辯解呢:“阿姨,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沒有模仿,沒有模仿,爲什麽你就是不信呢?”
“夠了方臨珊,你有完沒完。”情急之下,陳明哲大吼了一聲,希望能夠叫回她的理智。
“你吼我幹嘛?我隻是想說清楚,我沒有模仿别人。”這幾乎是小妞兒,條件反射般的回怼。
“方臨珊,你到底想幹什麽?這裏是醫院,是病房,就非得這麽鬧嗎?”
“我鬧!?……陳明哲你有沒有搞錯,是你們不給我機會,一直在逼我。”這一刻的小姑娘,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倔強,仿佛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那就非得着急這麽一會兒嗎?不能等老人家身體好點以後再說嘛。”
“以後還有機會說嗎,現在人家是在趕我走,我人都走了,還說什麽說……”天知道,這一刻的小姑娘,着急、焦慮、無奈……一堆亂七八糟的情緒湧上來,都讓她有點兒口不擇言了。
男人聞言,深深地皺起雙眉:“你出去,這裏不需要你了。”
聽了這句話,小姐姐苦澀的一笑,眼淚刷一下就流出來了:“陳明哲,這已經是你第二次趕我走了……”
“如果你再不走,就會有第三次。”
這不,病床上那個虛弱的老太太聽到他的這句話,居然還露出了一絲勝利的微笑。
随後,方臨珊看看方母,又看看陳明哲,擺出了一副倔強的小表情:“你确定嗎?”
“廢話……”瞧瞧,多麽簡單明了的回應,多一個字都不想說。
“好,你既然已經決定了,我就不會死皮賴臉的待在這兒。”語落,小妞兒頭也不回的摔門而出。
而當陳明哲追出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時,一陣沒來由的緊張空虛,立馬湧了上來。
那一刻,他嘴唇動了又動,喉結滾了又滾,始終沒有叫出她的名字。
所以,方臨珊也就真的沒有回頭。
以至于,此時此刻的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漫無目的的走在昏暗的街道上。
雨水混合着泥漿,濺濕了她的褲腳,腦海中不斷閃過和那個男人,在無數個平行時空相處的點點滴滴。
上一個時空裏,她記得他說過,就當她欠他的,這一輩子讓她好好還,難道,就是這麽個還法嗎?
可是,如果這個空間裏的意識碎片帶不回去,源空間裏的陳明哲就算醒過來,“靈魂”也是不完整的。
“靈魂”缺了一角,便會導緻他有很多的後遺症出現……
不行,她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那麽完美的男人,就算拼了這條老命,她也要讓他恢複到被炸之前的狀态。
這麽想着,小妮子胡亂的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重新整理了一下亂掉的大腦,把自己的臉皮,擱心裏加厚加厚再加厚。
厚到,足以支撐她再踏進陳明哲家的大門爲止。
但是,談何容易呀,這雨大的,她都分不清東西南北了,更别說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