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從混沌中浮起時,最先感受到的是額頭那柔軟的觸感。應該是他的小姑娘側着臉,貼在了他的額頭上。
此刻的他,試着睜開眼睛,卻發現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要耗盡全身力氣——眼皮像是灌了鉛,睫毛顫抖着,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阿哲。”熟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着水霧般的顫音。
聲音之後,就感覺到一股柔軟的觸摸,撫上了他微微發疼的嘴唇:“對不起阿哲,對不起,疼嗎?”
小妞兒這麽說着,眉頭都快擰成麻花兒了,就不知道,原來自己還有這麽“殘暴”的一面。
“阿哲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别生我氣,好嗎?”說完,本能的俯身,朝着陳明哲那兩片紅腫的唇吹氣。
但是,吹着吹着,又不自覺的吻了上去???。
所以,或許隻有上帝知道,她究竟是“色”到了什麽程度。
“方臨珊,我不能動了,成廢人了。”此時此刻的陳明哲,無視了這個吻,強行在她的嘴唇下,吐出了這句話。
也是這句話,才讓小姐姐意識到,這個男人從摔倒在地上起,就一直沒動過,哪怕是動一下手指頭。
“一點都動不了嗎?”
聞言,男人在她懷裏,費力的撩起了眼皮。
這時,一滴冷汗順着他的太陽穴滑落,流過眼角時,像是一滴遲來的淚。
“怎麽會這樣呢,爲什麽會突然就動不了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着血腥氣:“對不起,臨珊對不起。”
話音未落,陳明哲就感覺到方臨珊的手臂緊了緊,幾乎讓自己跟她貼在了一起,沒有一點縫隙。
“阿哲不怕,我們再去醫院,醫生會想辦法的,肯定會有辦法的。”邊說着,邊嘗試着托起他的上半身。
可他的脊椎就像被抽走了支撐的珠鏈,頭剛離開她的肩膀,便向後仰去,喉結在蒼白的皮膚下滾了又滾。
見狀,她慌忙用手掌護住他的後腦,就像怕他的頸椎會折斷一樣。
“不要……不回醫院,不回去……”他有氣無力的從雙唇裏吐出氣音,因爲着急,蒼白的臉頰,都漲出了紅暈:“不回……醫院。”
“好好……不回去,不回去……不回醫院,可是怎麽辦呀,不回去要怎麽辦?陳明哲,這樣不行啊……”天知道,現在的方臨珊也亂了、慌了,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可她還不敢太大聲,生怕吓到了這個家裏的老人和孩子。
這不,越急越慌,越慌越急,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在小臉蛋兒上肆意的流。
“不行,要冷靜……冷靜……”她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好幾次,大腦裏迅速的蹦出了一個名字——顧成舟
于是,騰出一隻手,慌亂的掏出手機,因爲出院的時候,她有留下那個醫生的電話号碼。
就這樣,電話打通以後,她聲音幾乎是顫抖的:“顧醫生救命啊,陳明哲快死了。”
“怎麽了?”電話那頭回應了一個平靜的聲音,跟方臨珊這邊的慌亂,簡直是天壤之别。
“陳明哲很奇怪啊,暈了又醒,醒了又暈,全身都沒有力氣,連動動指尖都辦不到,但醒過來時,大腦又清楚的要命。”
她快速的,把他的症狀,說的一點都不漏,因爲,就在她說話的這個過程中,懷裏的男人又“睡”過去了。
腦袋無力地歪着,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整個身體癱軟的,好似一攤人形的橡皮泥。
“那是低血糖和低血鉀一起來了……”
“要怎麽辦?”
“快速給他攝入含糖含鉀高的食物,香蕉土豆之類的,最好先給他攝入糖分,意識清醒之後,他自己就有吞咽功能了。”
這個醫生條理分明的囑咐着,可他話音剛落,那邊就是電話挂斷的忙音了。
因爲,電話這邊的人,手機往旁邊一摔,從上衣的口袋裏亂摸,直至掏出一塊巧克力爲止。
但連她自己都忘了,到底是在哪個空間裏,陳明哲有低血糖的老毛病,所以,她總是随身帶着幾塊兒糖,時間長了,便養成了習慣,甚至延續到了别的空間。
可是,現在的陳明哲,即便把巧克力塞進他的嘴裏,他都沒有一點反應。
連睫毛也沒有顫一下,要不是還能感覺到他微弱的呼吸,方臨珊都會以爲他已經死了。
沒辦法,她隻好将巧克力含進自己嘴裏,随後,拇指輕輕按在他的下颌關節上,迫使他的嘴微微張開,緩緩低頭,将已經融化的巧克力渡進他口中。
再用舌尖抵住他的上颚,确保巧克力能滑入他的喉嚨。
下一秒,男人的喉結微弱地滾動了一下,随即嗆咳起來,融化的糖漿從他的唇角溢出,沿着下巴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阿哲……”她邊喚着,邊把溢出來的巧克力液從他嘴邊擦掉,見他咳了幾下之後,沒有反應,便又含了第二塊。
這一次,她的動作更慢,更輕,一點點将甜膩的液體哺給他。
可她卻嘗到了他唇上的苦味——那是長期服藥留下的痕迹,混着巧克力的甜,在兩人交纏的呼吸裏,發酵成了一種近乎殘酷的溫柔。
終于,陳明哲緩緩的撩起了眼皮。他的瞳孔漸漸聚焦,渙散的目光慢慢落在方臨珊的臉上,但很快又垂下去了,像是在逃避着什麽一樣。
“臨珊……”他嗓子啞着,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怎麽樣,好點了嗎?”
話音落下,男人并沒有回答她,隻是又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呼吸仍然很淺,但至少不再那麽急促。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像個精疲力盡的孩子,連擡起的力氣都沒有了。
随後,他又一次感覺到雙唇被微微翹開,融化的巧克力一滴一滴流進嘴裏。
就這樣,他的眉頭總算舒展了一些,可身體仍然軟得不像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隻能靠在她懷裏,任由她擺布。
巧克力的甜膩還殘留在唇齒間,混着她的唇膏香,形成了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