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栾雨和梁洛施點的幾道菜便陸續端上桌來。
旁邊負責護衛的兩名黑衣男子也點了兩道家常菜,幾盤菜在桌上一字排開,熱氣騰騰的,蒸騰的白霧裹着濃郁的香氣直往鼻尖鑽。
水煮肉片泛着油光的湯面上飄着鮮紅的辣椒和翠綠的香菜,牛肉段裹着金黃的面衣,在燈光下泛着透亮的色澤,一看便知滋味錯不了。
梁洛施早就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水煮肉片送進嘴裏,麻辣鮮香的滋味瞬間在舌尖炸開,燙得她微微吸氣,卻還是忍不住眼睛一亮,含糊着贊歎:“這老闆真沒吹牛,他家廚師手藝太絕了!
這辣味後勁真足,夠勁!”
栾雨也夾了一塊牛肉段,外皮炸得金黃酥脆,牙齒輕輕一碰便“咔嚓”作響,内裏的肉質卻鮮嫩多汁,帶着恰到好處的鹹香,她細細嚼着,也連連點頭,對這縣城小館的味道刮目相看啊——沒想到這般不起眼的地方,竟藏着如此地道的手藝。
鄰桌那幾個穿花格子襯衫的漢子酒過三巡,桌上空酒瓶倒了一片,其中一個留着寸頭的男子晃悠着站起身,手裏還拎着半瓶啤酒,腳步虛浮地走到栾雨桌前。
他眼神輕佻,上下打量着兩人,嘴角咧開不懷好意的笑:“美女,跟哥哥出去轉轉呗?這縣城雖小,好玩的地方可不少,哥哥有的是錢,保準讓你們盡興。”
栾雨擡眼,眸中寒意驟起,眼神冷冽如冰,隻從齒間吐出一個字:“滾。”
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那男子被她眼神一刺,愣了愣,似乎沒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氣勢。
大白天的飯店裏人來人往,鄰桌食客紛紛投來目光,他們再嚣張,也不敢在法治社會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膽地造次,隻能悻悻地罵了幾句“不識擡舉”,就灰溜溜地往外走,連帶着桌上的同伴也一并拽走了。
幾人出門時,誰也沒提結賬的事,老闆娘這才從後廚走出來。
她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圍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圍裙邊角都磨出了毛邊。她一邊麻利地收拾着狼藉的桌子,一邊低聲嘟囔着什麽,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隐約能聽出幾句抱怨,卻又含混不清。
老闆緊跟着從後廚出來,他手裏還拿着擦鍋布,看到空桌歎了口氣,問:“他們走了?”
老闆娘點點頭,将桌上的空酒瓶往筐裏一摞,發出哐當的聲響。
老闆無奈道:“惹不起啊,不給錢就不給吧,趕緊接着做飯,别耽誤了正經客人。”
栾雨看在眼裏,故作好奇地揚聲問:“老闆,他們這吃飯不給錢就走了?”
老闆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堆着苦澀的笑:“哎,這都常事,咱小老百姓哪得罪得起呀。”
“他們是誰呀?這麽橫?”
栾宇追問,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驚訝。
老闆左右看了看,見周圍食客都在埋頭吃飯,才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說:“還能是誰,呂家的人呗。
那穿花格子襯衫的是呂家三少爺,整天遊手好閑,吃喝嫖賭樣樣來,在咱金華縣沒少欺負人。
人家的大爺是副縣長,省裏還有硬關系,咱這小本生意,哪敢吭聲啊。”
栾雨不動聲色地給旁邊桌的護衛使了個眼色。
那男子立刻會意,起身走過去,從兜裏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給老闆,又拿出打火機幫他點上,笑着搭話:“老闆,看您這店開得紅火,這縣城看着不大,事兒還不少呢?”
此時已近傍晚六七點鍾,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縣城裏的人大多回了家,要麽在家做飯,要麽守着電視看晚間新聞,飯店裏的客人漸漸少了,隻剩下零星幾桌。
老闆抽着煙,話也多了起來,斷斷續續說了些呂家的事:“可不是嘛,這呂家在咱縣勢力大着呢,仗着有人在上面撐腰,強占過西邊的林地,去年還把城南的魚塘給填了蓋廠房,誰要是敢吱聲,準沒好果子吃。
就剛才那三少爺,前陣子還把東街張屠戶的攤子掀了,就因爲張屠戶沒給他打折……”
他言語間滿是無奈,煙蒂在指間燃了長長一截灰。
栾雨悄悄打開随身的錄音筆,筆尖大小的錄音孔對着老闆,将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錄了下來。
吃完飯,栾雨和梁洛施又去街邊的食雜店買了幾瓶水。
借着付錢的功夫,栾雨笑着跟店主搭話:“老闆,您這生意不錯呀,這縣城晚上挺熱鬧?”
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歎了口氣說:“也就這樣吧,不過最近不太平啊,呂家又在催繳商鋪的管理費,比去年漲了三成,不少人家都快扛不住了。”
這些話也都被悄悄錄進了錄音筆。
随後兩人轉到小區廣場,看大媽們跳廣場舞。
栾雨也湊過去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一個穿紅綢衫的大媽抱怨道:“你是不知道啊,那呂家的工廠往河裏排污水,咱村的菜地都被污染了,找上去理論,反被他們的人打了……”
另一個大媽接話:“可不是嘛,我家侄子在呂家礦上幹活,傷了腿,他們給點錢就想打發了事……”
這些帶着怨氣的話,字字句句都被錄音筆收錄下來。
一番打探下來,她們對呂家有了更深刻的認識——這呂家在當地就是名副其實的惡霸,門大戶大,在縣裏稱王稱霸,家族勢力大多集中在郊區靠近礦山的呂家村,靠着權勢和暴力手段欺壓百姓,早已激起民怨。
回到預訂的賓館時,天已經黑透了。
這賓館是新裝修的,設施還算齊全,房間收拾得挺幹淨,隻是服務比起市裏、省裏的酒店差了不少。
服務員動作慢悠悠的,遞個房卡都磨磨蹭蹭,态度也有些冷淡。
栾雨沒心思計較這些,進屋後立刻将錄音筆連接到電腦,将裏面的文件整理好,通過加密渠道傳給了朱飛揚。
朱飛揚在辦公室聽完這些錄音,臉色愈發凝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将錄音轉發給公安廳廳長黎劍,附言:“呂家劣迹斑斑,民怨沸騰,是該好好整治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