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之後,京華市市政府1号别墅的廚房飄出飯菜香。
歐陽晚秋系着米白色的圍裙,正将最後一盤糖醋排骨端上桌——瓷盤裏的排骨裹着琥珀色的醬汁,蔥段綠得發亮,是他最愛吃的口味。
餐桌中央擺着瓶醒好的紅酒,深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子裏輕輕晃,映着暖黃的燈光,像揉碎的夕陽。
門鎖輕響時,歐陽晚秋回過頭,正撞見陳洛書走進來。
他脫下西裝外套,露出裏面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歲月在他鬓角染上了幾縷霜白,卻讓那雙眼睛更顯沉穩,側臉的輪廓和朱飛揚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隻是多了幾分曆經世事的溫潤。
“回來了?”
歐陽晚秋迎上去,指尖不經意劃過他的袖口,觸到布料下溫熱的皮膚,“快去洗漱,飯剛做好。”
陳洛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腰。
她的發間還沾着點面粉,是下午烤小餅幹時蹭上的,鼻尖萦繞着她慣用的香奈兒香氣,混着飯菜的暖香,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徹底松弛下來。
“等我。”
他低頭在她額角印下一個吻,轉身走向洗漱間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等他擦着濕發出來,歐陽晚秋已将紅酒倒好。
水晶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窗外的月光漫進餐廳,落在兩人相視而笑的臉上,像給這久違的相聚,鍍上了層溫柔的膜。
歐陽晚秋将一塊剔好的排骨放進陳洛書碗裏,目光落在他鬓角那幾縷醒目的白,指尖忍不住伸過去,輕輕拂過那片發茬。
“老公,何必這麽拼?”
她的聲音裏帶着點嗔怪,更多的卻是心疼,“你看這白頭發,比去年又多了些。
飛揚前陣子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那些保健品,你可得按時吃,别總當回事。”
陳洛書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過來,帶着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放心,都吃着呢。”
他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我這身子骨,自己清楚。
别看快五十了,論精力,不比三十多歲的小夥子差。”
“都多大歲數了,還說這些孩子氣的話。”
歐陽晚秋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抽回手給他續上紅酒,深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細密的弧線,“快嘗嘗這酒,是玲珑托人從波爾多酒莊直接寄來的,說是你當年在法國考察時愛喝的那一款。”
陳洛書抿了一口,醇厚的果香在舌尖漫開,恍惚間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光景——那時他剛任副市長,跟着考察團去法國,晚上在塞納河邊的小酒館裏,第一次喝到這種帶着橡木桶清香的紅酒,回來後總跟晚秋念叨。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玲珑竟還記得。
“這段時間,确實虧欠你太多。”
他放下酒杯,語氣裏帶着歉疚,“天天泡在辦公室,要麽就是去各個部門開會,家裏的事全靠你和玲珑撐着。
孩子們那麽小,飛揚又總在外頭跑,你這當奶奶的,比誰都辛苦。”
歐陽晚秋搖搖頭,給兩人的杯子都添滿酒:“說這些幹啥。
你爲了這個家往前沖,我守好後方,不是應該的嗎?”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我知道你心裏的打算。
飛揚那孩子,回來後接下了那麽大家業,身邊又有那麽多要照顧的人,沒個硬氣的靠山怎麽行?
幾千億、上萬億的資産,在這個世道上,若沒有相應的地位托着,早晚是别人眼裏的肥肉。”
陳洛書的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眉頭微蹙:“玲珑在國外的那幾個基地,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
咱們陳家的根在藍星國,就得在這片土地上紮穩了。
我要做的,就是讓陳家能在最高層站穩腳跟,成爲能傳百年、甚至千年的家族。
不求像榮氏那樣風光無兩,也不求像胡雪岩那樣權傾一時,但至少要有自保的底氣,讓子孫後代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
“我都懂。”
歐陽晚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人安心,“所以這些天我在遠揚别墅陪着玲珑,從沒主動給你打過電話。
我知道你在忙關鍵的事,不想分你的心。
連爸這次都親自出面,我猜他也是頂着不小的壓力吧?”
提到老爺子,陳洛書的眼眶微微發熱。
父親退休了,早已不問世事,這次爲了他的事,竟親自去拜訪那些老戰友,光是這份情意,就足夠他記一輩子。
“爸心裏有數,他做事有分寸。”
他深吸一口氣,将湧上心頭的熱意壓下去,“你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累是真的累,但每次想到家裏這些孩子,想到飛揚那小子越來越有擔當,想到你們都在身後等着我,就覺得渾身都是勁。”
他看着對面的妻子,歲月似乎格外厚待她,眼角雖有細紋,卻更添了幾分溫婉的韻味,像被時光打磨過的玉。
“說起來,咱們飛揚是真比我強。”
陳洛書的語氣裏滿是驕傲,“在男人裏頭,能做到他這份上的,真沒幾個。”
歐陽晚秋笑着起身,走到靠牆的抽屜前,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
打開時,裏面是幾闆包裝非常簡潔的藥丸,透着淡淡的草木香。
“這是玲珑前幾天送來的,說是她讓人專門爲你配的,能安神補氣,緩解疲勞,也能延緩衰老。
我也讓人給老爺子和老太太送了一些。”
她倒出三粒遞過去,“快吃了吧,溫水我給你倒好了。”
陳洛書接過藥丸,就着溫水吞下,一股淡淡的藥香在喉嚨裏散開。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爬了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層細碎的銀粉。
餐廳裏很安靜,隻有牆上的挂鍾在滴答作響,卻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安心——原來所謂的家,就是無論走多遠,總有個人在燈下等你,總有份暖意能驅散所有疲憊。
陳洛書看着自己的妻子歐陽晚秋:“自從飛揚回來以後,我做什麽事都有奔頭了。”
歐陽晚秋:“我也是,我很高興和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