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眼看向向莊子強,目光裏帶着懇切,“莊老弟,你有啥要求,盡管開口。
隻要能讓長白縣富起來,政策上能給的,我們一定給足;需要協調的部門,我親自去打招呼。”
莊子強把圖紙重新折好,放進文件夾裏,指尖在文件夾邊緣輕輕敲了敲。
“我沒别的要求,”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就是有個私事想麻煩您。我一個朋友家的親屬,叫趙萌,是選調生身份,現在在長白鎮當鎮長。
年輕女孩子很踏實,能吃苦,就是性子直了點,在基層可能不太容易。
我希望縣裏能多給他些關注,别讓實幹的人受了委屈。”
李書記端起茶杯呷了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看着莊子強,忽然笑了——這笑容裏帶着老官場的通透,也帶着幾分默契。
“明白,明白。”
他放下茶杯,想起了那個美麗漂亮的女孩子,氣質出衆,名牌大學畢業,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着,發出“笃笃”的輕響,“初八一上班,我就召集常委會研究。
趙鎮長是個人才,不能屈才了。”
他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考量,“要不這樣,把他調到縣商業局,專門負責招商引資?
或者幹脆單獨成立個招商局,讓他來當局長,級别升半級,正科級别,副處級别待遇。
這樣既能發揮他的才幹,也能跟你們企業多對接,您看怎麽樣?”
莊子強端起酒杯,再次與李書記相碰:“李書記是爽快人,那我就不多說了。”
杯中的白酒晃出細碎的漣漪,映着兩人臉上的笑意,像兩朵在酒液裏綻放的花。
這時,莊子強朝門外輕輕招了招手。守在門口的助理立刻推門進來,手裏提着兩個精緻的禮盒——一個是燙金描邊的粉色盒子,上面印着“玲珑美容養顔1号”的字樣,盒蓋邊緣綴着圈銀色的流蘇;另一個是深棕色木箱,上面雕刻着纏枝蓮紋,側面貼着張紅色标簽,寫着“玲珑保健酒”。“李書記,”莊子強解釋道,“這不是什麽貴重東西,是我們公司自己産的。
美容養顔1号是給您愛人、家裏姑娘們用的,純植物提取,對皮膚好;這保健酒是咱集團旗下酒廠釀的,用的是老林子裏的藥材,對身體有好處,您晚上少喝點,試試效果。”
李書記看着禮盒上的燙金logo,知道這是玲珑集團的明星産品,在南邊城市裏很是搶手。
他笑着朝秘書使了個眼色,讓他把東西收進旁邊的櫃子裏:“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說起來,我家那口子前陣子還念叨,說城裏的姐妹都用你們玲珑的護膚品呢。”
告辭時,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莊子強穿上大衣,李書記堅持要送他到樓下,兩人踩着走廊裏的紅地毯往外走,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走,隻剩下輕輕的呼吸聲。
走到招待所門口,雪粒子打在臉上,帶着刺骨的涼意。莊子強鑽進等候在門口的黑色轎車,車窗降下時,他朝李書記揮了揮手:“初八等您的信。”
司機發動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雪夜的甯靜。
莊子強靠在後座上,看着窗外掠過的路燈——橘黃色的光暈透過雪幕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忽然想起出發前朱飛揚的叮囑,那時朱飛揚正坐在遠揚别墅的沙發上,手裏把玩着一個玉扳指,語氣淡淡的:“長白縣那邊,你去跑一趟。
别讓她在下面受了欺負。”
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你多讓人留意着點。”
莊子強知道朱飛揚說的是誰。
那個在鎮政府的鎮長,眼睛亮得像山澗的泉水,後來偶然有過一次露水情緣。
朱飛揚雖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卻也從不是不管不顧的性子——他讓莊子強借着投資的由頭過來,一來是幫長白縣做點實事,二來也是想護着那姑娘,不讓她在萬書記那樣的人手下受委屈。
“師傅,”莊子強對司機說,“在縣裏找個酒店住下,我們明天再回去。”
他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初八,李書記常委會;初九,等結果;初十,簽協議……”,字裏行間,都是有條不紊的規劃。
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無數白色的蝴蝶在飛舞,把長白縣的山、水、房屋都裹進一片潔白裏。
但莊子強知道,這片土地下,正有新的希望在悄悄萌發——就像那埋在雪地裏的種子,等到開春,總會破土而出,長出新的枝芽。
轎車駛過縣政府門前的石橋時,莊子強忽然擡頭,看見遠處的山坡上,有幾戶人家的窗戶亮着暖黃的燈,像黑夜裏的星星。
他忽然笑了——朱飛揚安排的這趟差事,看似是爲了生意,爲了人情,實則藏着對這片土地最樸素的善意。
而這份善意,終将像那條規劃中的高速公路一樣,把溫暖與希望,一點點送到長白縣的每個角落。
長白縣縣政府辦公大樓的燈光在雪夜裏亮得格外醒目,李長海推開辦公室門時,身上還帶着酒氣與寒氣。
他脫下沾着雪粒子的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指尖因寒冷微微發紅,卻絲毫不見醉态——方才酒桌上的熱絡散去,此刻隻剩縣委書記特有的沉穩。
他抓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指尖在撥号鍵上頓了頓,終究是撥通了縣長張菊的電話。
“張縣長,馬上到我辦公室來,有緊急事。”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電話那頭的張菊剛洗漱完畢,正坐在沙發上翻着文件,四十多歲的年紀,齊耳短發梳得一絲不苟,雖長相中規中矩,眉宇間卻透着股幹練。
她應了聲“馬上到”,放下文件時,指尖在“春耕規劃”幾個字上輕輕一頓——李書記極少在深夜召集人,看來是出了大事。
她套上深色風衣,踩着半舊的皮鞋出門,樓道裏的聲控燈随着腳步亮起,映着她略顯疲憊的側臉。
作爲黑省張家的人,她在長白縣任職三年,與遠在省城的丈夫分居兩地,感情早已淡如止水,全部心思都撲在工作上。
緊接着,李長海又撥通了組織部長秦寬和常務副縣長王大偉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