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是不是沒和任何人商量,顧先生他們知道嗎?”
“料定無人能贊同的事,怎麽會和他們提起,何況即便是我的輔臣謀士,有些話對你說得,對他們說不得。”
毓溪道:“那麽除了皇阿瑪與額娘,再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就當沒這件事。”
胤禛很是猶豫,忍不住問:“皇阿瑪若問我,我說實話,還是裝傻?”
毓溪道:“隻需承認是替太子寫的方略就好,皇阿瑪若問你,爲何又交上來差不多的折子,就說你已經盡力改了,可這些法子已經刻在腦子裏,再怎麽改也是形變神不變。”
胤禛苦笑:“難道皇阿瑪看不出我在扯謊敷衍他?”
毓溪說:“不然呢,你要對皇阿瑪說,你在試探自己和太子孰輕孰重?”
“這……”
“錯在不該隐瞞了幫太子寫方略一事,隻承認這一件就夠了,對額娘也不要說。”
胤禛心裏越發沒底:“可若是不問呢?”
毓溪道:“咱們得敢作敢當,我知道你怕皇阿瑪不追究,實則是在心裏冷落你、乃至抛棄你,那這樣的下場,也是你我貿然行事應得的結果,咱們就得受着。”
“不錯,這本是我預料過的下場,我該受着。”
“最糟糕的,該是皇阿瑪不放過你,将你和太子的矛盾推到所有人面前,眼下真不算糟糕。”毓溪耐心地勸道,“胤禛,做錯了就該挨罰,之後的日子,不論皇阿瑪如何對你,你都要受着。此外,便好好當差,用心辦好皇阿瑪交代給你的事,将天下與百姓放在心上,如此,額娘在皇阿瑪跟前說話,才能更有底氣。”
胤禛沉聲問道:“毓溪,我做錯了是嗎?”
毓溪卻笑得明朗:“是,這事兒不好,我不能說你做得對,可不論什麽結果,我會和你一起面對。”
胤禛自責道:“風光榮耀的事,沒見你沾什麽光,淨是些糟心事要你和我一起兜着。”
毓溪指了指周遭的亭台樓閣,摸一摸頸間柔滑蓬松的皮毛大領,驕傲地說:“富貴頂天的日子過着,我還要什麽,眼下一點小挫折罷了,若是連這些都經不起,我可不配做四皇子福晉。”
妻子如此貼心且大氣,胤禛心裏踏實了不少,拉了毓溪的手說:“不去書房了,接孩子們去,李氏有身孕,沒精力照顧孩子。”
毓溪笑道:“也好,這幾日你一定費勁了心血,歇一歇神思也是好的。”
轉道去西苑,走的路更多,下人依舊不遠不近地伺候在前後路上,胤禛便能和毓溪說好些心裏話。
關于額娘會如何在兄弟之間端水,關于額娘會選皇阿瑪而後才是孩子,說着說着,不免要提起已故的孝懿皇後。
胤禛說:“于我自身而言,記事起就是皇額娘照顧我、教養我,長輩之間的恩怨是非,本不該由我來承擔,小時候,我心裏向着皇額娘,才是人之常情。但皇額娘英年早逝,我又回到額娘膝下,額娘待我與其他弟弟妹妹無異,且當年将我抱養承乾宮,亦非她所願,我和額娘後來才有的感情,也是真真實實毫不作假的。”
毓溪點頭:“這我自然明白,都是我從小看在眼裏的。”
胤禛道:“額娘如今選皇阿瑪所選,她避開了在兒女之間端水,可額娘若是走在皇阿瑪後頭,若是我或胤禵其中一人繼承大統,那時候,額娘又會如何看待我們?”
毓溪謹慎地四下看了眼,又認真地想了想,才問道:“你的意思是,不論你或十四弟繼承大統,總有一人會不服,甚至從此兄弟反目、手足相殘?”
胤禛點頭:“到時候,太後的态度會左右朝堂的風向,額娘縱然繼承皇阿瑪遺志擁立新君,那另一個要怎麽才能護周全?”
毓溪被問住了,她隻有弘晖,她對孩子的愛意不分彼此,可額娘有兩個親生兒子,胤禵更是在六阿哥夭折後,經曆千辛萬苦才得來的。
胤禛問:“你也答不上來吧,怪我想得太遠,眼下八字還沒一撇,都快成癡人說夢了。”
毓溪卻道:“怪不得額娘曾說,将來若是有福氣能走在皇阿瑪之前,那會兒偶聽得這句話,我心裏還犯嘀咕,怎麽走得早,還能是有福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