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臘月,德妃趕在臘八前回到紫禁城,聖駕則待封印後才要回宮過年,但帝妃之間已有了商量,将由德妃先将富察傅紀一事,請示太後。
換言之,皇帝已是點了頭,而太後這裏必定不會反對,說是請示,實則是告知,如此之後的事,就能有個先後。
得知母親回宮,宸兒一早就來神武門下等候,昨日一場大雪,此刻正寒冷,她捧着手爐,一見額娘,就将手爐塞進母親懷裏。
“額娘不冷,你等久了吧,站着不動才冷。”
“知道您要回來,您看雪都停了,額娘,先去甯壽宮嗎?”
德妃将手爐又塞入閨女懷裏,并細細端詳她,宸兒察覺額娘在看自己,大方地對上目光,問道:“額娘看我什麽,胖了還是瘦了?”
德妃說:“凍成這樣了,氣色好不好也看不出來,回去吧,咱們回去慢慢說。”
宸兒便攙扶母親前行,不忘提醒:“您仔細地上滑,惠妃娘娘昨日就摔了一跤,所幸無大礙。”
“惠妃怎麽摔的,那麽大的雪,她出門做什麽?”
“弘昱病了,惠妃去甯壽宮向皇祖母求藥,離開時,出門不慎腳下打滑,得虧沒傷着筋骨。“
德妃擔心地問:“小孩子的病,竟然有太醫院沒的藥,要來甯壽宮求,難道病得很重?”
宸兒道:“那會兒我不在,之後才聽宮女們說的,隻知求了藥,橫豎皇祖母把藥給了惠妃,已經送去直郡王府。”
德妃輕歎:“大福晉在時,養了那麽多孩子,無不周全齊整。這才走多久,病的病、傷的傷,我去暢春園前,不是才宣了太醫,說大格格摔傷胳膊,這會兒弘昱又病了,也難怪惠妃心焦,大雪天裏求藥又摔倒。”
宸兒道:“因惠妃娘娘這一摔,皇祖母下令,等積雪清了,才許後宮之間走動。您今日回來,去甯壽宮請了安,就能回永和宮清清靜靜歇上大半天,娘娘們便是要來問候,也得等明日。”
德妃點頭:“也好,今日路上不好走,颠得我身上酸痛。”
宸兒這才想起什麽,問道:“四哥沒去接您回來?”
提起胤禛,德妃已經好些日子沒見兒子了,治水方略一事後,她沒再宣召過兒子,自然胤禛也忙,無暇到暢春園請安。
有趣的是,這父子倆都沉得住氣,時間一久,連她都恍惚以爲,壓根沒那件事,又或是真的翻了篇。
“你四哥忙呢,園子離宮裏不算太遠,不必興師動衆的。”德妃扶着女兒的手緩緩前行,說道,“一從侍衛跟着就足夠了,這不平安回來了嗎。”
不料宸兒竟大方地問母親:“是富察傅紀送您回來的嗎?”
德妃反而愣住,感歎自己将女兒們都養出了金枝玉葉的大氣和驕傲,她這個當額娘的,真真自歎不如,可兒女本就該比父母更強才是,她很欣慰。
“不是他嗎?”
“不是他,他如今在清溪書屋行走,園子裏也不去巡了,幾乎是你皇阿瑪跟前的人,來日回紫禁城,也不會再到後宮來巡,隻在乾清宮當差了。”
宸兒聽着高興,問額娘:“是他的能耐本事配得上這份差事,還是皇阿瑪提拔他?”
德妃故意說:“你皇阿瑪和我,可還什麽都沒答應呢,你就偏向他了?什麽叫他的能耐本事,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沒有皇阿瑪的提拔,能成什麽?”
宸兒最是聰明,忙道:“是是是,是皇阿瑪任人唯賢,皇阿瑪眼睛多毒呀。”
德妃嗔道:“小丫頭,你是笃定阿瑪和額娘會成全你?”
宸兒卻傲氣地說:“我隻是覺着,自己眼光還不賴,我爲這事兒高興呢,至于姻緣大事,還求額娘做主,求皇阿瑪做主。”
德妃笑道:“從前呐,總擔心我的宸兒這般柔弱乖巧,将來遭人欺負如何是好,如今才明白,你可比姐姐機靈多了,好在你們各有各的福氣,也是額娘的福氣。”
說着話,母女二人拐入長街,忽然見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從景陽宮出來,甚至沒瞧見這邊德妃一行人,徑直跑開了。
環春在一旁道:“這是景陽宮的人嗎,怎麽這般沒規矩,可不像榮妃娘娘手底下的。”
德妃微微皺眉,便吩咐宸兒:“去告訴皇祖母,我回來了,榮妃這裏像是出了什麽事,我去看看就來。”
宸兒應下,目送額娘去往景陽宮,才接着往甯壽宮來,但回到皇祖母跟前不久,就有消息傳來,三阿哥家的弘晴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