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處吧。”
許塵刹住腳步時,沙礫正順着龜裂的地縫嘶鳴。他故意讓尾尖拖出一道焦痕,顯示此地距離火柱尚不算遠。
“就這?”
鼍蒲碾碎腳邊散落的晶簇,黑鱗在幹燥空氣裏發出龜裂的細響,失去火靈氣滋養的鱗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很快就恢複到古樸的啞光質地。
“你以爲沒了地火就能抹平你我間的差距?”
“呼呼——”
荒漠風沙狂作,許塵背對鼍蒲,這讓鼍蒲更看不清許塵的模樣,更别提他心中所想。
“此處既沒有熔岩,也罕有水源,你我都借不了地利,何不戰上一場,好好痛快一番。”許塵長笑。
鼍蒲鱗甲縫隙騰起火星,又迅速被幹燥空氣掐滅,方才忽然察覺異樣:
正如許塵所言,此地水火靈氣稀薄得反常。
“兩年前你在熔岩池斷我三根肋骨。”
許塵抖落毛間晶屑:“今日我選這無水無火之地,才算公平。”
“哈哈哈——”
鼍蒲喉間滾出悶雷般的嗤笑:“你們這些野修總愛講究可笑的公平。”
“嘭——”
他猛然跺地,震起環形沙暴。
“但力量才是唯一的法則!”
“說得好。”
許塵突然壓低身形,犬類特有的腰臀肌肉繃如滿弓,唯有左側肋骨處幾道巴掌大小的舊痕顯赫而出。
“哼!火來!”
再不多言語,鼍蒲猛然甩動鳄尾,火之道則已在體内遊了個滿轉,瞬間帶起滔天火浪,墨色火焰在空中凝結成無數飛矢,朝着許塵激射而去。
“呵!”
許塵早有準備,四肢協心發力,身形如電般閃避,雷遊電走間,灰白毛發在火光照耀下泛着銀光,宛如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
“嘩——”
他的爪尖凝聚出碧藍水光,在空中劃出優美弧線,将襲來的火矢一一擊碎。
追風逐雷!
許塵低喝一聲,速度驟然提升,卻見他那矯健身影在火雨中穿梭,每一次躍起都帶起細碎雷芒,每一次閃躲皆裹挾風影呼喚,恍如一道銀線,在一片布海中抽絲遊龍。
“火勢起!”
鼍蒲冷哼一聲,雙爪騰起兩股炎火,周身漆黑蛟鱗炎芒大盛,墨紅色火焰在空中凝結成一道虛幻的蛟龍殘影。
許塵卻有所不知,此乃鼍蒲那《蛟龍三變功》功法中一道秘法,喚爲“驚蟄變”。
此法一旦祭出,雄渾偉力燎起,血脈之力湧現,加上鼍蒲在火之道則上已有所修爲,不出片刻,方圓百丈皆成火海,凡血脈之力不及鼍蒲的,皆會被籠罩在這等威壓之中。
“好小子,這泥鳅所修功法居然懂得外放血脈之術,許小子,莫要着了他的道!”
許塵的見識遠不及貪狼來得廣,隻聽貪狼如此慎重,便使喚水之道則從四周遊離而集,這時更是隻掃一眼便知大事不妙,許塵四爪足尖剛觸地,忽覺足底砂礫變得滾燙。
墨紅色火矢爆裂處,無數火蛇竟在沙地深處蜿蜒交纏,轉瞬間結成覆壓百丈的赤鱗火網。那虛幻蛟影仰天嘶吼,荒漠穹頂竟垂下萬千流火鎖鏈!
“護!”
許塵心念一動,額間浮起一道三葉水蓮。
兩年時光許塵在功法上自然也有所進步,錦川贈予自己的《龍潛瀾心錄》已經邁入第二層——泉湧瀾意,自己已能煉出三葉瀾心印,其中幾道秘法雖不能運用自如,可在這瀾心印的加持下,一些尋常術法卻是比之前更加得心應手。
“嘩——”
水汽突起,籠在許塵眼前散成一道兩丈屏障,叮叮當當,宛如刀劈斧砍,勉強阻擋下萬千流火。
“還好有了《龍潛瀾心錄》,要是換做先前的《聽水經》,恐怕我竟不是他一合之敵。”許塵驚訝之餘,身上雷光卻不曾消退,瘋狂躲避着鼍蒲近乎漫天的火矢碎片。
“許塵!”
“你給我看好了!這才是真正的蛟龍血脈!”
鼍蒲雙目赤紅如烙鐵,每片鱗甲都浮現出暗金符紋,雖然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覺醒
“咔嚓——”
“咔嚓——”
骨骼爆裂聲接連響起,鼍蒲的身軀開始扭曲膨脹。
原本粗壯的鳄尾寸寸斷裂,又在暗金符紋的包裹下重組,化作布滿龍鱗的蛟尾。
他的脊背隆起,一節節龍椎破開血肉,在火光中泛着青銅光澤,竟連原本粗壯的肩胛處也撕裂出兩道血口,暗紅色的蛟翼從中伸展,翼膜上密布着細密的龍鱗紋路。
“噌噌。”
此刻他猙獰的脊背已化作青銅古劍的劍脊,嶙峋的骨刺從頸後一路蔓延至尾椎,每根突起的骨節都在噴湧着青煙。
新生的蛟尾掃過地面,鱗片與岩石摩擦迸濺出幽藍火星,竟在青石上烙下焦黑的龍形符印。
“吼——”
震耳欲聾的龍吟響徹天地,鼍蒲的鳄首開始蛻變。吻部拉長,獠牙化作龍牙,額骨隆起形成一段短粗的鹿角。
他每喘息一次,鼻腔就噴湧出瀝青般的黑煙,這些龍息觸碰到熔岩池的瞬間,原本暗紅的岩漿突然翻湧起刺目的金斑。池面不斷炸開的氣泡将熱浪推向半空,連石壁上的苔藓都開始蜷曲焦枯。
“蛟龍......”
許塵心悸一沉,不明覺厲間天都壓了下來,視野陡然變窄,耳尖的絨毛突然炸開,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栗讓犬牙不受控地刺破下唇,咽喉裏滾出幼獸般的嗚咽。
何等壓迫!
“骨子裏鮮血止不住顫抖了吧,嘿嘿嘿......”鼍蒲恣意狂笑。
許塵這時才明白什麽叫做真正的上位者壓制,從前的記憶一起湧上心頭,他突然回憶幾年前起青元太歲、紫晖太歲給他帶來的絕對壓迫,令他再三後退。
“許小子!冷靜下來!”貪狼怒喝。
“我已經很冷靜了!但是!”
“但是就是很害怕啊!”
甩出幾道水性浪湧,遊雷載爪貼地飛行,許塵卻根本來不及閃躲,硬生生吃了幾記火焰飛矢。
血脈壓制帶來的效果是顯着的,許塵的速度縱使有着逐風尋雷的加持也難抵消這種負面效果,速度瞬間便被拉回與鼍蒲同一層次。
“嘭嘭——”
火矢貫天徹地傾瀉而下,随着而來的還有鼍蒲那幾乎看不見頭的身影,他的身法并不高明,就這麽一步步前來,好像天地萬物皆要臣服在他的足下,顫栗而活。
“哈哈哈——”
“加上我這獨斷數代的血脈,我這身《蛟龍三變功》豈是你能抗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