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像一滴濃稠的血,緩緩沉入地平線。
紅星化工廠,就佇立在這片被晚霞染紅的土地上,像一頭沉默的怪獸。
一停車,潘老闆就迎了上來:“這批貨可是急着用,多虧你們及時送到!”
潘老闆說着,遞上一根煙。
我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抽煙,閻研也笑着婉拒了。
潘老闆這人看起來精明,但待人接物倒是熱情周到,隻是眉宇間透着一絲揮之不去的焦慮。
卸完貨,我借口天色已晚,想早點離開。
潘老闆卻拉着我的手,非要和我聊一聊。
“陳老闆,不瞞你說,這廠裏最近不太平,出了些邪乎事。這不,想請你們幫着看看……”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閻研,她一直不太放心,所以堅持要跟我來這一趟。
現在看來,她的擔心并非多餘,我最近總有麻煩上身,她怕我多管閑事。
“潘老闆,你也知道,我隻是個跑運輸的,這驅鬼捉妖的事情,我可不懂。”我婉言謝絕,不想惹禍上身。
“陳老闆,你就别謙虛了!我可是聽說……”潘老闆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一陣嗤笑聲打斷。
“我說潘老闆,你就别白費力氣了!就他們兩個,能對付什麽髒東西?”一個粗壯的漢子走了過來,滿臉不屑地看着我和閻研。
他是工廠的李工頭,剛才卸貨的時候,就一直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們。
“李師傅,你這話什麽意思?”我眉頭一皺,有些不悅。
李工頭吐了一口濃痰,指着我鼻子罵道:“什麽意思?就你們這些江湖騙子,也敢來這裏招搖撞騙?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我正要發作,閻研拉住了我,示意我不要沖動。
她走到李工頭面前,不卑不亢地說道:“這位師傅,我們隻是來送貨的,并沒有招搖撞騙。”
閻研的話不輕不重,卻字字珠玑,讓李工頭一時語塞。
他惡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冷哼一聲,轉身走開了。
我剛想開口,旁邊一個工人湊到李工頭身邊,低聲說道:“李哥,我看這兩個人,不像是什麽善茬……”
我心中一緊,握緊了拳頭,盯着他們,等待着他們的下一句。
“可不是嘛,”另一個工人,我記得他姓王,湊過來附和道,搓着手,像在冬天烤火。
“前陣子老闆也請了個什麽大師,又是做法又是念咒,結果還不是啥用都沒有!機器該壞還是壞,鬧得人心惶惶的……”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我看啊,這廠子裏的邪乎事,八成是有人故意搞鬼!”
他這番話,讓原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凝重。
我注意到,周圍的工人紛紛對我們投來不善的目光,像是在審視着兩個闖入他們領地的異類。
一個戴着眼鏡,文質彬彬的男人走了過來,我記得潘老闆介紹過,他是廠裏的技術員,姓趙。
“我說你們啊,少在這裏散播迷信思想!”趙技術員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不耐煩,“機器故障都是正常的技術問題,修修補補就好了,跟什麽鬼神之說扯不上關系!我看你們是閑得慌,淨瞎琢磨!”
趙技術員的話,似乎引起了周圍一些人的共鳴。
幾個工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李工頭更是得意地朝我揚了揚下巴,仿佛在說:“看吧,我就說你們是騙子!”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着自己快要爆發的情緒。
閻研輕輕地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冷靜。
我知道她擔心我沖動行事,畢竟我們現在是客場作戰,不宜與這些人發生正面沖突。
“潘老闆,”閻研把頭轉向潘老闆,語氣平靜而堅定,“我們并沒有答應幫你們捉鬼,如果你也覺得我們礙事,我們現在就可以離開。”
潘老闆的臉上閃過一絲尴尬,他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周圍的工人,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整齊,神情嚴肅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是廠裏的質檢員,姓孫。
他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語氣冰冷地說道:“你們是來解決問題的,還是來制造問題的?如果不能解決實際問題,就趕緊離開,别在這裏浪費大家的時間!”
他語氣中的不信任和敵意,讓我感到一陣寒意。
我握緊了拳頭,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閻研察覺到了我的情緒變化,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涼,卻給了我一絲力量。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反駁,突然,工廠深處傳來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緊接着是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李工頭猛地回頭,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嘴裏喃喃道:“又來了……”
他轉身就往工廠深處跑去,還有幾個工人也緊随其後。
潘老闆顫抖着聲音,抓住我的胳膊,“陳…陳老闆……”
爆炸聲的餘音還在廠房裏回蕩,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潘老闆的臉色慘白如紙,抓着我的胳膊的手指骨節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捏碎。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粗.重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夾雜着濃重的汗味和恐懼。
孫質檢員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但他依舊保持着那股子刻薄勁兒。
“看吧,這就是你們帶來的好運!一來就出事!”他陰陽怪氣地說,眼神裏充滿了鄙夷。
我甩開潘老闆的手,揉了揉被抓得生疼的胳膊。
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我真想怼回去,告訴他我們才剛來,這鍋我們不背!
但閻研及時拉住了我,沖我搖了搖頭。
她轉向孫質檢員,語氣依舊平靜,“孫先生,我們來這裏是爲了送貨,讓我們捉鬼,是你們潘老闆提出來的。”
周圍沒走的幾個工人隻是冷漠地看着我們,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不信任。
就連之前還對我們抱有一絲希望的潘老闆,此刻也開始動搖,眼神閃爍不定。
“行了行了,别說了!”李工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從爆炸的方向跑回來,臉上滿是焦急。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機器又壞了,這次更嚴重!趙技術員已經過去了,但估計也夠嗆!”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們要是真有本事,就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要是沒本事,就趕緊走,别在這裏礙事!”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怒火。閻研說的對,現在跟他們争論沒有意義。
可現在他們工廠出了事兒,我們也無法一拍屁股就走,萬一真是有邪祟作怪,豈能讓他們這樣禍害人間。
我決定先去看看情況,哪怕隻是觀察一下周圍的環境,也能找到一些線索。
“我們去看看。”我簡短地說,然後邁步朝着爆炸的方向走去。
“站住!”李工頭猛地攔住我,像一堵牆擋在我的面前,“你們不能進去!那裏危險!”
“危險?”我挑了挑眉,“什麽危險?比鬼還危險?”
李工頭愣了一下,眼神閃爍,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出真相。
周圍的工人也紛紛圍了過來,好奇地看着我們。
“裏面……裏面……”李工頭吞吞吐吐,眼神飄忽不定,“總之,你們不能進去!”
我冷笑一聲,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閻研緊随其後,她的手緊緊地握着我的手,手心裏全是汗。
我知道她害怕,但她沒有退縮。
“你們……”李工頭還想阻攔,但被王工人拉住了。
“李哥,算了,讓他們去吧。要是真出了什麽事,也怪不到我們頭上。”王工人低聲說道,語氣裏帶着一絲幸災樂禍。
我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向了工廠深處。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混合着機油和金屬的氣味,令人作嘔。
我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暗中注視着我們。
走到拐角處,我突然停下了腳步。閻研也察覺到了異樣,緊緊地靠在我身邊。
“怎麽了?”她低聲問道。
我指着前面,沒有說話。
在昏暗的燈光下,我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台發生爆炸的機器旁邊。
他緩緩地轉過身,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