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面無表情看了張氏一眼，轉身去庫房拿賬本。

張氏面色有些慘白，卻還是強裝鎮定道:“老爺，這麽多年我勤勤懇懇，你可是看在眼裏的，怎麽能因爲一個丫鬟的無中生有而懷疑我？”

張氏心中并不是很慌張，庫房先生可是她的人，這麽多年的爛賬，他們兩人可是平的了無痕迹，不然早就被人看出端倪。

顧正明冷哼一聲:“你是說，一個丫鬟用自己的死去冤枉你？況且證據确鑿，你敢說信上所述的店鋪全是假的？流水也全是假的？”

顧正明雖然信任張氏，但他并不會随意被張氏蒙騙。

且先不說一個丫鬟怎麽能得到這些機密的店鋪流水。

一個丫鬟認識幾個字而已，恐怕連賬目都看不懂，又怎麽可能去僞造店鋪流水！

“老爺，我承認我名下有幾間店鋪，是國公府給我的，但絕對不是用顧府的銀子。老爺明鑒啊！”張氏委屈地說道。

“你說國公府給你的？你覺得我很蠢嗎？”顧正明冷冷看着張氏，“淑貴妃爲了四皇子四處拉攏朝臣，所有支出銀子都是國公府所出。國公府都自身難顧，還有空餘店鋪給你？”

顧正明心中已經對張氏失望，沒想到張氏不僅吃裏扒外，甚至謊話連篇。

若是她爽快承認，自己很快就能消氣，但她偏偏不到黃河不死心。

“我可以對你在顧府的隻手遮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你千不該萬不該背叛顧府！你是顧府夫人，早已不是國公府二小姐。”顧正明語重心長說道。

張氏心中微微一沉，果然，顧正明不是那麽好蒙騙。

但她不敢承認，若是承認，對她的夫人之位絕對有影響。

“爹，娘身爲顧府主母，是貴妃的妹妹，顧府與國公府應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娘不管做什麽，定是爲顧府的未來着想。”顧愛甯柔聲細語道。

“朝堂之中，什麽關系都不管用！隻有自身利益才最重要，你娘損害顧府利益，還能是爲顧府未來着想嗎？”顧正明面對顧愛甯，語氣柔了一些。

到底是婦人之仁，根本不明白朝中局勢。

想法不同，立場不同，爲人處世不同，是很難成爲一路人。

四皇子雖然算是他侄子，但并不是說他要無條件支持四皇子。

若是有天他損害了四皇子的利益，四皇子也不會顧忌親戚關系的。

但這些話他不可能拿到明面上說，無疑是得罪四皇子。

張氏對顧愛甯眨眨眼，示意顧愛甯别在爲她說話，明哲保身。

顧愛甯心領神會，不再爲張氏說話。

很快，李福帶着庫房先生将近些年的賬本拿來，顧正明一本一本翻閱，隻看送出的禮品。

越往後翻，他的神色越凝重。

張氏的額頭已經浸出細汗，她真怕顧正明會看出什麽。

“好啊！太傅生辰送的陶敞口圈足尊值兩千兩，镂空鎏金香囊值六百兩，聯珠羊紋錦拼鳥紋錦，青花海水雲鶴紋瓷瓶……每一件都高于市價？這就你說的冤枉？”顧正明一一對比。

他越往後說，張氏的面色越蒼白。

顧正明竟然全部知道？

這些禮品的價格本就不固定，不少東西她都虛報市價，以此用差價去開店。

她以爲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就算有人查看賬本，也不能确定這些禮品的市價，可顧正明竟然對這些禮品很清楚！

“老爺，我真不知曉，定是李威中飽私囊，與我無關。”張氏咬死不承認。

庫房先生李威聽到顧正明的話，立刻跪下:“老爺，是夫人的吩咐，與我無關呐！這些禮品都是夫人采購的，我隻是記賬而已。”

李威又不傻。

雖然張氏手中有他的罪證，但頂多是關進牢房。

若是真替張氏頂罪，承認自己中飽私囊，貪了那麽多銀子，以老爺的手段絕對是砍頭重罪，後果他可承擔不起。

因此，權衡利弊之下，他選擇出賣張氏。

張氏秀眉緊皺，她手中有李威的把柄，這才能讓李威聽她的話。

可如今李威竟然直接出賣她。

“李威，你竟然敢信口雌黃，污蔑當家主母可是大罪，難道你不顧自己的性命？”張氏赤裸裸地威脅。

李威咽了咽口水，心中很是緊張，卻還是堅持說道:“老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虛報市價，請老爺明鑒。”

顧正明合上賬本，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李威，你身爲賬房先生不作爲，打十大闆，卸去賬房先生一職。”

“多謝老爺明鑒。”李威十分滿意地點點頭，仿佛即将挨闆子的不是他。

畢竟比起砍頭，挨十大闆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張氏，證據确鑿你還有什麽話可說？”待李威與李福離開，顧正明冷冷看着張氏。

“老爺，我……”張氏正要說話。

顧正明打斷她:“算了，其餘話我不想多說，總之事情已經成定局。但你配不上管家之位，從今日起，你禁足一月，你與杜姨娘共同掌管顧府。”

就算已經查清楚，但張氏名下的店鋪流水卻不能轉到顧府，不然定會得罪國公府。

事已至此，隻能及時止損。

說是讓張氏與杜姨娘共同掌管顧府，但張氏禁足，又如何管理顧府，這是變相卸了張氏的管家權。

“老爺，她就是個姨娘，怎麽能管好顧府？”張氏滿臉震驚，不甘心地說道。

她真沒想到事情敗露的結果是這麽凄慘，顧正明竟然要卸了她的管家權！

“之前宴會杜姨娘表現得很好，足以管家。至于你好好反思反思，好好想想看你是顧府的人還是國公府的人。”顧正明擺擺手，直接起身離開。

“老爺，我這麽做都是我爹要求的，若是他知曉你爲了這些罷免我的管家權，他會如何想？我大姐會如何想？”張氏情急之下搬出國公府。

畢竟國公府是她最大的依仗。

顧正明回過頭，一字一句道:“這是皇上的天下，不是國公府的天下，我不需要在乎他們如何想！”

張氏不提國公府還好，一提顧正明心中很是惱怒。

當初他還是刑部侍郎，娶了張氏不久後，恰逢他升官，所有人都覺得他是靠國公府走到尚書這個位置，張氏便用國公府壓了他這麽多年。

這些年，他一直活在國公府的陰影下。

可隻有他知道，他之所以能升官，是因爲皇上欣賞他的剛正不阿，并不是國公府的原因。

這也是他明明是國公府的女婿，卻忠于皇上。

國公府從來沒有給他任何助力，甚至以關系給他施壓，妄圖将刑部變成四皇子的刑部。

還好有戰王暗中出手，才讓國公府打消這個念頭。

朝堂詭谲雲湧，其中利害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

總而言之，他心中不僅不喜歡國公府，甚至說有些讨厭！

這也是他對這件事這麽反感的原因，反感到要卸了張氏的管家權。

不過張氏自然不明白，甚至在無形中繼續激怒顧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