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結束。
沈工臣率先出了金銮殿,宋靳追上他,兩人并排走在一起。
大曆朝最年輕的兩位朝臣走在一起,一個正三品暗紅飛魚服,一個正四品绯色官袍,差不多的身高,隻沈工臣身上氣勢更強硬幾分。
宋靳先開口:“皇上将此案交給大人,讓下官配合,不知沈大人可有什麽想法?”
沈工臣腳步未停。
低沉清冷嗓音随之而來:“先随我去一趟案發現場。”
“是。”
兩人一起走出宮門,正要各自上馬,一道馬蹄聲由遠及近,很快,一匹黑色高頭駿馬停在宮門口。
對方一身玄銀黑甲,威風凜凜。
他翻身下馬,不怒而威的黑眸掃向站在一旁的沈工臣和宋靳。
對方視線掃過來的那一刻,沈工臣也看清了對方的長相。
他眸底劃過一抹意外,随即上前,拱手行禮:“錦衣衛沈工臣見過大司馬。”
宋靳緊随其後:“下官大理寺宋靳見過大司馬。”
來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曆朝手握三十萬重兵的大司馬陸仲。
隻是此人一直鎮守邊關,常年在大西北,怎會突然出現在皇宮門口?
沈工臣不動聲色打量對方,陸仲卻收回視線,将手中缰繩扔給宮門口的侍衛,大步朝宮門而去。
沈工臣回頭,正好看到皇上身邊的太監總管急匆匆迎出來。
一見到陸仲便笑意盈盈迎上去:“大司馬一路辛苦,皇上命老奴來接您進宮。”
陸仲腳步未停,“有勞公公。”
“您客氣,這邊請。”
沈工臣收回視線,翻身上馬,宋靳也上了馬,他偏頭看過來:“大司馬一直在邊關多年,怎地突然回京?”
“宋大人都不知道的事,本官如何得知?”沈工臣淡淡掃他一眼,策馬率先沖出去。
宋靳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輕挑眉梢,也策馬跟了上去。
……
各府的小娘子都被關在府中不讓出門。
國公府也一樣,大房、二房、三房的幾個娘子都被關在府中,哪裏也不讓去。
這可憋壞了三娘子沈玉柔。
她剛和薛尋定情,正是春心萌動日日想情郎的時候。
前日薛尋來送了她一盒胭脂,她原本打算今日出門一趟,給他挑個好物件,就當是兩人的定情信物。
可誰知,母親連門都不讓她出。
沈玉柔心裏憋悶,又覺得無聊,在府中亂轉,正好碰上去給姑母送點心的柳歲歲。
看到柳歲歲,她憋悶的心情更煩。
于是一擡腳攔住了她的去路:“都說了,不要到處亂轉,柳歲歲,你怎地就如此不安分?”
知道她又要挑事。
柳歲歲往後退一步,輕聲解釋:“我做了些點心,要給姑母送去。”
“我看你就是不孝順,給你姑母送,不給我祖母送?你怕是不知道國公府誰當家是吧?”
“沈三娘子,您可真是冤枉我家娘子了,娘子一早起來做了好幾份點心,一份先送去了惠春堂給老夫人品嘗,還有一份送去給您母親,三房也是有的,這一份是送給二夫人,各房都有,我家小娘子不偏不倚,很是周到。”
原本想找茬的沈玉靈:“……誰稀罕她做的點心?”
說完,領着碧芹扭身走了。
柳歲歲看着她離開的背影,什麽沒說,帶着春杳去了紫薇園。
昨晚京兆府尹家嫡女被殺,柳氏被吓得犯了頭疾。
柳歲歲進去的時候,她正靠在軟榻上,濃玉正用手給她揉捏額角。
看到柳歲歲過來,她睜開眼,聲音也虛弱:“歲歲來了。”
“姑母可是頭疾又犯了?”柳歲歲忙走過去。
“不礙事,不過是這兩日沒休息好。”柳氏拉着她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來。
見春杳手裏拎着食盒:“今日又做了什麽?”
“一點杏仁酥。”柳歲歲問她,“姑母可要嘗嘗?”
“實在沒胃口,先放在一旁,等我好受些再吃。”
柳歲歲起身淨了手,對濃玉說:“我來吧。”
濃玉退到一旁:“那奴婢去看看夫人的藥可好了。”
柳歲歲輕輕點頭,她将手指輕輕地放在柳氏的頭上,輕輕地揉捏着,力道不輕不重。
柳氏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你捏得比濃玉舒服。”
“前幾日無事,我想着您有這舊疾,便讓雙喜教了我一些,她說若是疼得厲害,便在此處揉捏一兩百下,定能緩解。”
“好孩子。”柳氏心頭一暖,接着又問,“昨晚可睡得還好?沒被吓着吧?”
“我還好,想着國公府防衛如此森嚴,那賊人定是進不來的。”
“是啊,我原先也是這麽想,但趙家那孩子突然被殺,我這心裏就開始惶惶不安,你說那京兆尹府上防衛不嚴嗎?怎地那賊人還能進去了?”
柳歲歲不知道該說什麽。
柳氏接着道:“趙家那小娘子我見過一次,長得比起你差不了多少,皮膚白生生的,一雙大眼睛看人的時候水靈靈,别提有多招人喜歡,誰料竟遭了這禍事。”
“趙夫人就她這麽一個寶貝女兒,我都不敢想象她這會兒有多傷心。”
柳歲歲也跟着難受起來。
人世間最悲戚之事莫過于白發人送黑發人。
何況兇手變态,将趙娘子内髒掏空……
柳歲歲不敢去想那場景,趙家人該有多絕望?
柳氏在柳歲歲的按摩下沉沉睡了過去。
她讓丫鬟取了一條薄毯來蓋上,随後出了紫薇園,去了沈玉靈住的丁香閣。
正百無聊賴和丫鬟玩花繩的沈玉靈,見她過來,立馬迎上來:“你去母親那兒了?”
“嗯,姑母頭疾犯了,你可去看了?”
“一早就去了,母親讓我回來老實待在院子裏。”沈玉靈歎了口氣,“好無聊呀歲歲,這日子何時是個頭?”
“等兇犯落了網,自然就好了。”柳歲歲從懷裏拿出秦雙喜送給她的銀針包。
打開,取出其中幾支交給沈玉靈:“你妥帖放好,若是遇到危險,想想昨日雙喜教咱們的,紮他死穴,知道嗎?”
“嗯。”沈玉靈将銀針收起來,兩人又聊了幾句,柳歲歲就走了。
……
入夜之後,原本熱鬧的京城頓時沉寂下來。
沈工臣一身黑衣,站在京城最高的雲霄樓頂。
他負手而立,風吹動衣擺,發出‘簌簌’的聲音。
整個京城大街,空無一人。
偶有一隻野貓跑過,發出一聲‘喵’叫聲。
北鬥掠空而來,停在他身前,低聲禀報:“主子,各處已經安排到位,宋大人守在錦繡坊,蕭大人鎮守昌樂坊,陸大人守崇義坊。”
而沈工臣所在的位置是京城老百姓最集中住處……永興坊!
也是今晚最容易出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