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什麽,柳歲歲便應什麽,并未多想。
對方和她閑聊了幾句,就叫她上前來爲他診治。
柳歲歲走過去,坐在宮女搬來的杌子上,伸手過去給那人号脈。
對方一直看着她,那雙眼睛蒼老而銳利,視線落在柳歲歲那張巴掌小臉上,凝視許久,突然出了聲:“你多大?”
柳歲歲沒回他的話,隻是平靜出聲:“您先别說話。”
她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号脈。
“你怎麽說話呢?”不等王上開口,一旁那女人迫不及待出了聲,“你好大的狗膽……”
“麗姬,你先回去!”
被叫做‘麗姬’的女人一聽這話,臉色一白。
還想沖王上撒撒嬌,對方臉色一沉:“東福。”
一旁侍從立馬走進來,對那麗姬道:“娘娘請回吧。”
麗姬不情願地起身,看着王上戀戀不舍,但對方一個眼神沒給她,視線一直在柳歲歲身上,氣得她狠狠地瞪了柳歲歲一眼,扭過身子就走了。
她一走,整個寝殿都安靜下來。
柳歲歲安靜地号完脈,随後起身走出帳幔,坐在一旁開藥方。
“您身體虧損厲害,不要一味追求進補,痢疾複發隻是疾病的開始,若是不重視,将會變成不可逆的後果。”
她提筆寫字:“藥方隻是輔助,我一會兒要爲您行針。”
她突然擡眸看向對方:“您若信得過我的話!”
對方被她認真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
他許久沒見過如此真實而嬌俏的小娘子,隻覺得就像那春日的海棠,熱情而明媚,讓人忍不住被吸引。
“我爲何不信你?你難不成存了害我的心思?”他故意問她。
柳歲歲寫着藥方頭也不擡。
“我還沒活夠呢,如何會作死?”她停了手裏的筆,擡頭看他,“不過,我若是給您治好了,您是不是得獎賞我?”
“自然有賞。”王上龍心大悅,“你不妨說說看想要什麽?”
“金銀珠寶吧,我是個俗人!”
“哈哈哈……”對方再次開懷大笑,“俗人好,我最欣賞俗人,那就按你說的,若是将我治好了,我賞你用不盡的金銀珠寶。”
柳歲歲眼睛都亮了。
不好意思,愛财這毛病什麽時候也改不了。
開好藥方,柳歲歲讓人去煎藥,随後拿出自己的銀針,開始給對方施針。
施針需要露出整個後背。
這相當于對方将命脈交到了柳歲歲手裏,一旁侍從和宮女都如臨大敵。
但這位王上卻笑呵呵地:“不礙事,一條不值錢的老命,她若是想要,便給她。”
“……”柳歲歲莫名覺得這位王上有些油膩。
真妥妥的油膩大老爺。
将銀針簡單地消了毒,她開始給對方施針。
她下針的速度很快,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銀針紮滿了對方的整個後背。
她淨了手回來,站在床邊問對方:“肚子可好受了些?”
“你别說,”王上一臉贊同,“歡喜,你果然醫術了得,本王一直隐隐作痛的腹部,竟有一股暖意,十分舒服。”
“您年輕時受過寒,但是寒氣入體,即便是後來及時得到醫治,但寒氣并未消除徹底,而這次痢疾複發,可能是因爲你貪了涼。”
“不錯,昨日麗姬送了一份冰鎮綠豆沙,本王覺得好喝,便多用了兩口,不料腹痛難忍,宮内禦醫都束手無策。”
他問柳歲歲:“你師承何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醫術,了不起。”
柳歲歲當然不會告訴他真相,隻随口說了一個人的名字。
王上當下感慨果然江湖人才輩出,他久不出世,已經變得孤陋寡聞。
柳歲歲附和他的話說了幾句。
待取了銀針,她正要離去,對方突然開了口。
“歡喜,你就留在宮中吧,你醫術了得,本王當真有些舍不得你下山。”
柳歲歲一聽,心裏一驚。
她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對方,王上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一邊系着衣袍一邊朝她走來,身材高大挺拔,但總歸抵不過歲月的洗禮,他老了。
年紀和她爹差不多,那張面皮早已松弛,就連身上的肌肉都變成一坨坨肥肉。
柳歲歲突然覺得挺膈應人的。
見她不說話,對方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她:“怎麽?你不樂意?”
“可我嫁過人.......”
他總不會喜歡一個嫁過人的女人吧?
但柳歲歲總歸是高估了對方的臉皮厚度,他無所謂一笑:“我的麗姬也是嫁過人的,但你剛才也看到了,她對我死心塌地,早就忘了她前夫是誰。”
“哦!”柳歲歲淡淡出聲,“她是她,我是我,您若是想逼我,那我就去死!”
眼前這個身上已經有了腐朽氣息的老男人,讓柳歲歲作嘔。
她當即就決定了,對方若真的逼迫她,她真的要死一死了。
接受不了!
無法接受!
對方完全沒料到她竟如此強硬,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柳歡喜,你當真沒把本王放在眼裏!”
柳歲歲嘴上說:“王上贖罪。
但心裏卻暗哼:“堂堂錦衣衛指揮使我都敢沖他大呼小叫,你這種隻會躲在深山老林作威作福的小蝦米又算哪根蔥?”
對方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般,冷哼一聲:“東福。”
“奴才在。”
“給她安排一處宮殿,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放她離開。”
“是。”
柳歲歲一聽急了,正要出聲,有侍從進來:“王上,述公子要見您。”
“阿述?”對方一臉意外,“他不是一直不願上來,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述公子是和柳娘子一起來的。”
王上擡起的腳一頓。
他看向柳歲歲:“你和他在一起了?”
柳歲歲腦子飛速運轉,聽他話的意思,隻要她和闫述在一起,是不是就可以放她離開了?
于是,她不敢猶豫,直接點了頭。
對方一聽,當即沉了臉。
他讓人叫來闫述,當着柳歲歲的面問他:“她說你要娶她?”
闫述看向柳歲歲。
柳歲歲想沖他擠眉弄眼示意,又怕王上看見,隻好可憐巴巴地看着他……
拜托拜托,你别戳穿我好不好?
一直看着她的闫述,仿佛懂了她的意思。
原本一直抿着的唇角微微勾了勾。
帶出一抹好笑的弧度。
接着他收回視線,看向王上,不卑不亢。
“是,阿述想娶歡喜爲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