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五月份離京,然後戴罪回京,再到現在,柳歲歲和秦雙喜一次沒見過。
此刻,兩人相見,一句話沒說,先抱在一塊痛哭了一場。
秦雙喜哭的是柳歲歲人生坎坷,這段時間所經受的磨難,她覺得她太可憐了。
而柳歲歲哭的不僅僅是姐妹重逢的喜悅,更多的還是她和沈工臣之間的感情。
她不知沈工臣去了外地,隻當他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于是越哭越傷心,越哭越難過。
哭到最後,秦雙喜都哭不出來了,她卻哭得越來越兇。
把秦雙喜給吓着了。
她忙一把松開她。
柳歲歲索性蹲在地上,捂着臉哭得撕心裂肺。
秦雙喜問一旁天元:“誰欺負她了?”
天元也是一臉懵:“誰也沒欺負啊,出門時還挺高興呢。”
“那這是……”
天元一臉惆怅:“可能是在小院憋了太久,見到秦娘子您,我家娘子這是喜極而泣!”
“……”
這是多大的思念才會哭得這樣慘烈?
秦雙喜根本不信。
她将柳歲歲從地上拉起來,帶着進了屋子。
屋門一關,她拿着帕子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淚珠,又給她倒了杯熱茶,待柳歲歲情緒平穩下來,秦雙喜這才出了聲。
“你可别說你太想我才哭得這麽慘?”
大哭一場之後,柳歲歲壓抑的心情也舒緩了不少。
她不好意思地低着頭一言不發。
秦雙喜拿手輕輕推了她一下:“咱倆之間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柳歲歲輕歎一聲,擡頭看着秦雙喜,欲言又止。
秦雙喜多聰明的小娘子,見她這般模樣,一副被男人傷到的模樣,頓時睜大了雙眼。
“你莫非被男人傷了?”
柳歲歲:“……”
可以這麽說。
見她不吭聲,秦雙喜兩眼冒紅光,激動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也大了幾分。
“柳歲歲,你出息了,竟背着我偷摸的有了男人,快說他是誰?”
柳歲歲知道瞞不下去,她也沒想瞞着秦雙喜。輕歎一口氣:“曾經有過,但我倆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這麽快?”她一臉不敢置信,“誰呀?這麽不經造?”
原本還傷心不已的柳歲歲,被她的話逗得一個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
見她笑了,秦雙喜也放下心來。
“不過說真心的,哪個男人這麽不靠譜,你這麽好的小娘子不知道珍惜,偏惹你傷心難過?”
柳歲歲看着她,沉默半響,才緩緩出聲:“這人你認識。”
“我認識?”秦雙喜立馬在腦子裏将所有認識的年輕男人都過了一遍,但也實在想不出來是誰有這麽大魅力能讓柳歲歲爲他哭得死去活來?
但突然,她腦子靈光一現……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柳歲歲被沈工臣帶離京城,暗訪婺城,一走三個月……這三個月雖說險象環生,但年輕男女在一起……那位錦衣衛指揮使大人年輕有爲俊美無雙……歲歲對他動心也不足爲奇。
“你心儀之人莫非是沈大人?”秦雙喜問她。
柳歲歲輕輕點頭,眼淚一下子又出來了。
秦雙喜見他這般,驚訝得不行:“你竟對他情深至此?”
“我早就跟你說過,男人這東西,都是沒良心的,你不該對他動情。”秦雙喜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咱們女人本就是弱勢一方,若是對男人動了深情,偏那男人又不喜歡你,那恐怕真的要傷心傷肺郁郁寡歡一輩子。”
柳歲歲拿帕子擦了擦淚。
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倒也沒這麽誇張。”她輕聲道,“我倆知道也并非你想的那樣,我喜歡他是真,他對我的感情也是真,隻是彼此之間橫亘了太多的東西,注定走不到一起。”
秦雙喜又想起一事來。
“前幾日,我聽我父親說,皇上被沈大人氣得宣了好幾次太醫,好像皇上想給他賜婚,被賜婚對象好像是明玉公主,但被沈大人拒絕了。”秦雙喜看着柳歲歲,“可真有此事?”
柳歲歲點頭。
“他莫不是因爲你才拒的婚?”秦雙喜好奇道。
“嗯。”這倒是事實。
雖說罷官并不一定是因爲她,但拒絕皇上賜婚肯定是爲了她。
哪怕沈工臣沒明說,但柳歲歲也不是傻子,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那沈大人對你倒也是情深不移。”秦雙喜突然有些不懂了,“既然他心裏有你,你心裏也有他,爲何還要分開?”
柳歲歲沒說話。
秦雙喜立馬想到一種可能:“莫不是他家人不願意?”
接着又問:“是因爲你父親的事?”
見她依舊沉默,秦雙喜突然心疼起來。
她伸手,緊緊地握住柳歲歲的手,安慰道:“沒事的,你還有我,不管别人怎麽看你,歲歲,我永遠都在你身邊。”
柳歲歲差點又落了淚。
她何其有幸遇到雙喜這樣至誠至真的朋友,不管她如何,不管别人如何看她,她都堅定地站在她這一邊,守着她護着她。
柳歲歲忍不住想,她人生坎坷多難。
但老天也是憐惜她的,将母親還給了她,又将最好的秦雙喜送到她身邊,還有沈工臣……
兩人雖然不能走到最後,但彼此愛過就夠了。
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柳歲歲情緒徹底平靜下來。
秦雙喜才想起正事:“我十月底就要嫁人,宋家不喜我繼續在醫館抛頭露臉,歲歲,剛好你也從沈家搬出來了,自己一個人住出入也自由,這醫館就交給你了。”
此事,在柳歲歲之前沒離京之時,秦雙喜就跟她說過。
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便點了頭:“好,醫館永遠都是你的,我幫你暫管着。”
秦雙喜情緒有些失落。
她坐在榻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幕,幽幽出聲:“歲歲,你說我們爲何非要嫁人呢?不嫁人不行嗎?”
柳歲歲想起了宋靳。
她之前被關大理寺牢獄,見過他好幾次。
宋靳這人身爲大理寺卿,公正廉明,但性格卻有些古闆。
于是便道:“我見過幾次宋大人,他人品貴重,性子也十分沉穩,你嫁給他,定能過得不錯。”
“和他無關!”秦雙喜輕輕出聲,“宋家規矩甚多,我擔心我應付不來。”
人還沒嫁過去,宋家已經三番四次派人來醫館,話裏話外都是她行事太過沒規矩,宋老夫人更是從宋家派了嬷嬷來,此嬷嬷就住在秦府,每日逮着她就教她規矩。
規矩!規矩!
都是規矩!
人難道活着就是爲了規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