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工臣打開信,看了一遍,随手放在一旁,便閉上了雙眸。
北鬥猶豫了一下,低聲問:“主子要不要給娘子回信?屬下幫您代筆。”
“不用。”沈工臣沒睜眼,嗓音依舊沙啞,“你們都出去,我想休息一會兒。”
“是。”
北鬥和七星一起出了屋子,站在院子裏,誰也沒說話。
整個慎安堂,籠罩着一層看不見的陰霾,讓人心頭沉重無比。
北鬥這些人比誰都清楚,越強大之人,越在意自己身體的缺陷。
若主子左臂真的動不了,對他來說比死還難受。
……
柳歲歲一直在等沈工臣的回信。
可從中午等到晚上,又從晚上等到第二次白天,她依舊沒收到任何回信。
她不止一次問天元:“北鬥沒來嗎?”
“沒見他,”天元問她,“娘子是不是找他有事?屬下去把他找來。”
“不用。”柳歲歲轉身回屋,待坐在窗前,連醫書也看不進去。
又過了一天,到了第三天,她依舊沒收到沈工臣的任何回信。
等到天黑之際,她終于坐不住了,讓天元給她找了一身侍衛服,她換上後,帶着他偷摸溜出府去。
她這邊前腳出府,後腳潘氏和陸仲就得了消息。
潘氏當場氣樂了:“前兩天也不知是誰大言不慚地說不畏懼沈家人,這會兒又扮作侍衛偷偷摸摸,她也就嘴巴上厲害厲害。”
“她隻是不想惹人閑話。”陸仲護着柳歲歲,“你就莫管她了,随她去吧,我見她這幾日連飯都要吃不下了。”
潘氏輕歎一聲,也不再說了。
……
進入十一月,天兒就黑得早了。
國公府大門口早早挂起了燈籠,照得整條巷子都亮堂起來。
柳歲歲站在拐角處,看着天元過去和門房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走回來,對柳歲歲道:“娘子稍等,北鬥這會兒不在府上,屬下讓那門房去叫七星。”
柳歲歲點頭,沒說話。
隻焦灼地看着大門處,盼着七星早點出來。
而此刻慎安堂,七星攔住了一心想要進屋的老夫人林氏。
他好聲好語:“姬神醫正在給四爺紮針,誰也不能進去打擾,老夫人,要不您明日再來。”
林氏不聽,直直地往離去。
嘴裏還不停地說着:“我昨日來你拿這理由搪塞我,今日來也是如此,你這個奴才,别以爲你是慎安堂的人,我就不敢拿你怎麽樣。”
“老夫人您息怒,小的說的都是真的,您若是來早一些,小的也不攔着。”
“你給我閉嘴,你再多說一句,我讓人掌你的嘴!”
七星閉了嘴,但依舊守在門口,不讓她進。
林氏氣瘋了,正要讓身邊丫鬟去拉七星,屋門打開,手執銀針的姬生走出來。
他一臉不耐,看着林氏的眼神更是惱怒。
“都給我閉嘴!吵死了!”
原本鬧哄哄的門口,一下子安靜下來。
就連林氏也看着他不說話了。
姬生惱火地看着林氏,說話毫不客氣:“你兒子都要疼死了,你還在這兒鬧,我真沒見過比你更差勁的母親。”
林氏臉色變了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姬生揮揮手,攆人:“都走,影響我下針,日後他若真的殘了,你們這幾個都脫不了幹系。”
說着轉身,進了屋子。
七星看向臉色難看的林氏:“老夫人請回吧!”
林氏卻依舊不想走。
她身邊的大丫鬟勸她:“四爺身體最重要,明日奴婢再陪您過來。”
“我可是他母親,生他養他一場,我又怎會不心疼他?自他受傷以來,我每次過來,他都不見我,我這心裏實在難受。”
“奴婢體諒您的心情,但四爺在治病,您若是在這兒,恐會影響到他。”
林氏拿帕子抹淚,哭了好一會兒,這才不情不願地離開。
她離開後,七星長長舒出一口氣,轉身去廚房看看熬的湯藥。
等他從廚房出來,便見一小厮在院門口探頭探腦。
他本就有氣,沖上去就給了對方一腳:“你做賊呢?”
對方一看到他,立馬道:“七總管,門口有人找您。”
“誰呀?”
“對方說他叫天元,小的見過他好幾次,之前京城來找大統領,今日大統領不在,他說要找您。”
一聽是天元,七星忙朝府門口而去。
出了大門,他便看到不遠處站着兩人。
其中一個便是天元,天元也看到了他,忙領着柳歲歲走了過去。
七星一開始沒認出柳歲歲來,待人走近了,他多看兩眼這才将她認出來。
“娘子?”七星一臉意外,“您怎地來了?”
柳歲歲:“七星,四爺如何了?我想去看看他。”
“姬神醫這會兒正在給主子施針呢。”
“我能進去嗎?”
七星猶豫了一下,點了頭。
他領着柳歲歲進了大門,一路往慎安堂去。
柳歲歲穿着侍衛服,加上天黑,即便是經過她身邊,也沒看出她是個小娘子。
就這樣一路順利地進了慎安堂。
進院子之後,七星讓她在外面稍候,自己先進了屋。
屋子裏,姬生已經施完針,正捧着醫書在查閱着什麽,見七星進來,他沖他招手:“你過來幫我記點東西。”
七星眼珠子一轉:“您稍等,小的有點事要找主子爺。”
他說着,擡腳入了内室。
内室的床上,沈工臣胳膊上紮着針,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七星靠近,低聲道:“爺,娘子來了。”
室内很靜,沈工臣緩緩睜眼。
他看着七星,眉心緊鎖,臉色微沉:“誰讓她來的?”
“娘子自己來的,一個人在大門口等了老半天,小的見實在可憐,便領她進來了。”七星又道,“都是小的錯,您要怪就怪小的,可莫要怪娘子,她實在擔心您……”
“她人呢?”
“在院子裏……”
沈工臣立馬用右手肘撐起身子,不小心扯到左臂的傷口,他臉色泛白,卻沉聲吩咐七星:“幫我換身衣服。”
“是。”
七星忙拿了一身黑色寝衣來給沈工臣換上。
爲了方便,左邊袖子被裁斷,露出他胳膊。
待一切弄好,七星走出屋子,對安靜等在院子的柳歲歲道:“娘子,請進吧,剛給主子換了身衣服,耽誤了些時間。”
柳歲歲點點頭,擡腳走了進去。
她一進來就看到了姬生。
姬生也在看她:“你就空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