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輕輕推了他一把:“我好着呢,你坐好,莫要跟沒骨頭似的,讓人看笑話。”
陸仲笑了笑,沒說話,坐直了身子,但握着她的手卻沒松。
宮人高聲喊道:“皇上、皇後駕到。”
柳歲歲随着大殿衆人起身,跪拜下去。
延正皇攜着皇後在高位坐下後,擡眸,視線在大殿内環視一周,最後停在了柳歲歲身上。
但也僅僅隻是一瞬,便移開。
随即開口,嗓音威明。
“都起來吧。”
“多謝皇上。”
衆人起身落座,皇上聲音繼續傳來:“今日新年,大家難得歡聚一堂,辛苦一年,都放輕松些,不用拘束。”
“是。”
柳歲歲至始至終低着頭,安靜地坐在潘氏身邊。
皇上說完,皇後象征性地講了幾句,她話還沒說完,一人走進大殿,一身彩衣,嬌媚萬分。
“皇上,”人還沒到,聲音就到了,“您走的也太快了,臣妾不過是回去換了身衣服,你和姐姐怎麽也不知道等等臣妾?”
柳歲歲輕輕擡頭,朝那邊看過去。
即便是無人介紹,柳歲歲也知道對方是誰。
鸾貴妃,皇上最寵愛的妃子,沒有之一。
她看着年齡不大,卻打扮得極其妖媚,大紅的牡丹插在高聳的發髻間,彩衣輕薄飄飄,猶如花中仙子。
傳說中的鸾貴妃,果然不同凡響。
可即便她美成這樣,皇上還在想着别人。
後宮女子,即便受寵愛,也是悲哀的。
柳歲歲很快收回視線,沒再多看。
鸾貴妃的出現打斷了皇後的講話,但她絲毫沒有察覺,徑直在皇上身邊坐下來。
皇上嗔她一眼:“誰讓你磨蹭?朕已經等你許久了,還不知足?”
“哪裏等了,你明明就是等姐姐。”
“皇後哪裏需要朕等?她一向比你懂事。”
一旁的皇後扯了扯唇角,配合着笑了笑:“妹妹貌美,打扮得久一些又有何妨?”
說完,她看着皇上:“大家都等許久了,宮宴可以開始了。”
皇上點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大總管東福。
東福一甩浮塵:“開宴!”
早已守候在外的宮人一個接着一個進殿,手裏端着各色佳肴,放在每一個大臣及其家眷面前的案桌前。
天氣太冷,飯菜早已涼透。
柳歲歲看了一眼,沒胃口,視線落在那壺酒上。
她知道,這壺酒是專門爲她準備的。
但她遲遲沒動手。
直到百官齊賀皇上皇後新年的時候,她這才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盞。
倒酒的那一刻,她很明顯的感覺到高位之上有視線落過來……
柳歲歲心底一陣惡心,她強忍着惡心喝下去,又連忙給自己灌了幾杯熱茶。
很快,她就感覺渾身熱了起來。
但這種熱,和夏日天氣炎熱差不多的感覺,并未讓她體内有什麽異樣。
她知道解藥起了作用。
但樣子要裝,于是,擡手扯了扯衣領,又用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做出坐立難安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身邊伺候的宮人俯身過來,拿着茶壺給她倒茶。
手一抖,那茶水一股腦地灑在了她身上。
柳歲歲看着濕透的前襟,又看着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宮女,在心裏默默念了一句‘好戲開場’了。
她先朝對面掃了一眼,對面陳紅妍坐着的位置早已沒了她的身影。
她何時走的,柳歲歲沒注意。
視線一偏,又對上了沈工臣的眼睛。
他雙眼漆黑、沉靜。
像是在告訴她:“不要慌,沒事!”
她收回視線,那宮人出了聲:“貴人衣裳濕了容易着涼,不如随奴婢去暖閣,奴婢替您烘幹……”
衣服濕透,自然沒法再穿。
柳歲歲隻好爲難地起身,跟着她走了出去。
外面大殿内暖意融融,外面卻寒風凜冽。
柳歲歲渾身火熱,腦子清醒,腳步卻跟着踉跄起來。
“我好熱……”她呢喃出聲,“我怎麽了?”
對方一把扶住了她,一句話沒說,幾乎是一路拽着往鴛鴦閣而去。
從大殿去鴛鴦閣,要經過一片園子。
平時這裏是有守衛的,大概是今晚那位要行不軌之事,擔心被人看見,所以才将守衛調開了。
這也方便了滿棠行事。
當那宮女帶着柳歲歲經過園子時,柳歲歲突然腳下一歪,整個倒在地上。
那宮女彎腰正要扶她,後頸被人重重一擊。
她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滿棠忙對柳歲歲道:“娘子去亭子那邊,北鬥在那兒接應您,事發之前,莫要出來。”
“我知道。”柳歲歲拎着裙擺悄悄地往亭子那邊跑去。
待她走遠,滿棠拿出懷裏的藥丸,一把塞進那宮女嘴裏,随後将她丢去一偏殿……
……
大概是今天高興,延正皇多喝了幾杯酒。
他幾次看向柳歲歲空了的位置,身體也跟着熱起來。
偏偏身邊的鸾貴妃一直纏着他不放,今日除夕之夜,他也不好直接冷臉,一邊心不在焉的應付着一邊頻頻看向大殿之外。
沈工臣掃了一眼,将其動作收入眼底。
幽沉的眸底,一片冰涼。
而此刻潘氏也坐立難安。
從柳歲歲離開到現在,已經過去半炷香的工夫。
她知道肯定出事了,但見沈工臣還穩穩的坐着,她也盡量穩着自己不要慌。
陸仲也注意到柳歲歲空着的位置,他問:“歲歲怎地還沒過來?”
潘氏輕輕搖頭:“沒事。”
見她心不在焉:“可是在擔心會出事?”
潘氏想着有沈工臣在,定是無事。
于是打起精神:“沒事,不用擔心。”
歌舞宴會繼續。
皇上終于是按捺不住起來,起身跟大家夥道:“我去換身衣服,你們繼續。”
鸾貴妃一聽,剛要随着一起去,一旁皇後卻拉着她笑道:“妹妹嘗嘗這葡萄酒,西域進貢的,你可嘗了?”
鸾貴妃看她一眼,又坐了下來。
“不瞞姐姐說,這酒進貢的那一日,妹妹就喝了不少呢。”她神情之間滿是嬌媚,說出來的話卻也驕縱,“皇上難道沒讓人也送姐姐一壇?您若是沒有,妹妹那邊還有一壇,等明日讓人給您送去。”
皇後臉色變得僵硬。
她冷笑一聲:“不用,你還是留着自己喝吧。”
“姐姐怎地又生氣了?生氣容易讓女人變老,臣妾瞧着您這眼角的皺紋又多了……”
皇後将臉扭到一旁,臉色不虞,再也不想理她。
鸾貴妃端起酒盞,笑得花枝亂顫:“臣妾敬姐姐一杯,臣妾說話一向直接,您可莫要氣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