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工臣騎馬來到陸家人面前,翻身下馬。
他看了柳歲歲一眼,随後朝陸仲和潘氏行禮:“這麽晚來打擾,望夫人和大司馬莫要怪罪。”
陸仲和潘氏都明白他來的目的,自然不會說什麽。
沒有過多的寒暄,一行人直接進了府。
陸仲直接将人領去了主院的正堂。
四人分别落座,丫鬟送上茶水,都退出去後,陸仲這才開了口。
“可是宮裏出了什麽岔子?”
沈工臣恭敬回道:“皇上一直在鴛鴦閣沒出來,下官今日來此,是想說說今日之事。”
陸仲正了正臉色:“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事關歲歲。”沈工臣看了一眼坐在潘氏身邊的柳歲歲,接着收回視線,看向潘氏和陸仲,嗓音沉穩,“皇上今夜的目标本是歲歲!”
潘氏已經知曉此事,倒還鎮定。
柳歲歲作爲當事人更是知道整個過程。
隻有大司馬陸仲,他雖然擔心皇上對柳歲歲有不好的想法,但以他如今的身份,他覺得皇上不會因一己私欲毀了他們君臣之間的信任和忠誠。
“你确定?”他不敢相信。
“确定!”柳歲歲站了起來,她看着陸仲,将今天發生的一切一一告知給了陸仲,最後添了一句,“若非許娘子相救,今夜即便咱們做足了準備,也有可能防不勝防!”
潘氏又急又怒。
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噼裏啪啦’地往下掉。
“他一國之主,怎能如此不要臉面?”
陸仲怒不可遏:“他真是瘋了!”
沈工臣還算冷靜:“歲歲今日雖逃過一劫,但我擔心的卻是,若他還不死心,又該如何?”
吓得潘氏,連哭都忘了。
“你的意思是……”
“今日之事,他被人擺了一道,心中自有怨氣,您是知道的,他看似溫和,但行事手段從不手軟,我擔心很快會有聖旨下來,若聖旨一下,到時候一切就晚了。”
他的話,吓得柳歲歲的小臉都白了。
“我不要進宮!”
潘氏一把摟住她,慌張地看向陸仲:“怎麽辦?我的囡囡該怎麽辦?”
陸仲卻看着沈工臣,對上對方深沉的眸子,突然冷哼一聲:“怎麽辦?還能怎麽辦?你問我,倒不如問這個小子,我看他心裏早有盤算。”
潘氏和柳歲歲同時看向沈工臣。
沈工臣突然站起來,往前幾步,走到潘氏和陸仲面前一撩袍擺,直接跪了下去。
吓得潘氏大驚:“你這是做什麽?”
而柳歲歲卻突然之間像是明白了什麽,原本煞白的小臉,又一下子紅了。
沈工臣鄭重出聲:“晚輩今日來得倉促,準備不周,還望夫人和大司馬莫怪,明日一早便立馬讓人将禮品備上送過來。”
“……”潘氏也懂了。
她一把松開柳歲歲,原本而慌張而緊繃的身子也放松下來。
看了陸仲,見他勾着唇偷笑,便一個眼風掃過去,見對方立馬秒變嚴肅臉,這才心裏舒服了幾分。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沈工臣:“你母親那邊可同意了?”
“我和父親商量過了,待過了這個新年,他就将母親帶去老宅,那邊重新修整過,院子寬敞明亮,比之國公府不差。”
“男女結親,不僅僅是你兩人的事,也是兩家的事,我還是希望你父母那邊能拿出一個态度來。”
“您說得對,一切由晚輩來安排,定會讓您滿意。”
潘氏對沈工臣一直很滿意。
本打算再留柳歲歲一段時間,但因爲延正皇搞這一出,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這門親事必須早日定下來。
親事一定,即便宮裏那位再不甘心,也是無法。
沈工臣并沒在陸家待多久。
柳歲歲親自将他送到大門口。
今夜除夕,街上還很熱鬧,遠處有煙火騰空而起,璀璨了半邊天空。
柳歲歲不由得看過去,漫天火樹銀花,漂亮極了。
沈工臣靠近她一步,牽起她的手來,深邃的黑眸看着她:“今日可吓壞了?”
柳歲歲其實還好。
一切都在她把握之中,身邊又有滿棠和北鬥守着,自己又躲在暗處看戲,倒覺得挺有趣。
但此刻面對沈工臣的關心,她還是委屈地點點頭:“嗯,害怕極了。”
沈工臣将人攬進懷裏,低聲哄着:“别怕,以後再也不會了。”
柳歲歲在他懷裏點了點頭。
然後又擡起頭看他:“你說許紅妍會如何?皇上會不會生氣?會不會遷怒于她?”
“我出宮時,皇上還在鴛鴦閣。”
“你是說,皇上喜歡上了許娘子?”
“他一向多情,是否喜歡我不清楚,但正是新鮮的時候……後宮女人那麽多,再多一個又有何妨?”
她知道他說得都對,但心裏不由自主地難過。
她想起許紅妍說到妹妹紅琦時通紅的眼眸,心頭一陣陣泛酸泛苦。
這個世道,對女人是何其不公?
這一晚,柳歲歲輾轉難眠,直到天亮時分,才漸漸睡去。
陸家沒有其他長輩,所以不存在一大早起來拜年。
潘氏也沒讓人叫她,便由着她睡。
柳歲歲這一覺睡到大中午才醒,一醒來,便聽見春杳說:“娘子您猜,許大娘子被封了個什麽位份?”
柳歲歲剛醒,腦子還沒轉過來,她傻傻地問了一句:“誰?”
“許大娘子,昨晚宮裏那事,您忘了?”
經她這麽一提,柳歲歲終于想起來了。
她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一把抓住春杳的袖子,急切地問:“你是說許紅妍?她被封了?”
“嗯,奴婢一早聽了宮裏傳來的消息,說皇上封了許娘子爲貴人,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就是當初的鸾貴妃,最開始的時候,也不過是個才人。”
“貴人?真的是貴人?”柳歲歲反複确認着。
“是,千真萬确,聽說聖旨一早就到了丞相府,奴婢還聽說丞相的臉都綠了。”
柳歲歲也跟着開心起來。
她是替許紅妍開心。
有了貴人的位份,日後在宮裏,她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
隻是.......
想到昨日許紅妍跟她說過,擔心妹妹許紅琦想不開,便趕緊下了床。
“可聽到關于許四娘子的消息?”
“當然有,奴婢聽說四娘子像瘋了似地大鬧丞相府,說她姐姐是被她父親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