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樂呦不敢說話。
一旁柳歲歲氣得直瞪眼:“你聽聽你說的什麽話?我看她都是你慣的,不知輕重,那蘇城什麽情況她不懂你也不懂嗎?這是能胡鬧的事嗎?”
“哎喲你消消氣,多大點事,有我在,還能讓她出事不成?”秦雙喜抱着沈樂呦,一臉不贊同地看着柳歲歲,“你看把孩子吓的。”
柳歲歲瞥了沈樂呦一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得一句話也不想再說了。
秦雙喜低頭看着懷裏的小姑娘:“這些日子,你一直跟在後面?”
“嗯。”
“你看這小臉都瘦了,莫不是一路沒吃好睡好?”
一聽這話,沈樂呦還委屈上了。
“擔心娘親發現我們,我不敢吃也不敢睡,晚上好不容易睡着,還做噩夢,夢見娘親發火要拿針紮我。”
柳歲歲:“……”
秦雙喜卻忍不住‘哈哈’大笑。
最後柳歲歲到底是沒忍住,将人一把從秦雙喜懷裏拉過來,捧着小臉看了一會兒,見人的确是瘦了,也跟着心疼了。
恰好丫鬟煮好面送進來。
“快吃吧。”柳歲歲将筷子遞到她手裏,“吃完洗個澡,晚上好好睡一覺。”
沈樂呦接過筷子,滿眼期待地看着她:“娘親,您不送我回去了吧?”
柳歲歲沒好氣地瞪她一眼:“都跟到這兒來了,又有你秦姨做靠山,我還怎麽送禮回去?”
一聽這話,沈樂呦立馬開心起來。
“太好了。”她拿起筷子開始吃面。
驿站哪有什麽好東西?
不過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青菜雞蛋面,沈樂呦卻吃得連湯都不剩。
柳歲歲和秦雙喜看了,一臉的心疼、
真是遭罪啊!
次日一早,再啓程,沈樂呦依舊是一身男裝。
她長得太惹眼,這樣會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又行了七日,才到達蘇城城外。
城外的情況還要一些,雖說有難民,但朝廷早已派了官員過來管理,洪水早已退去,城外雖然搭了難民棚,但難民不多,而且因爲沈工臣的英明果斷,在城中出現瘟疫的第一時間封了城,所以瘟疫并未傳出來。
城外是安全的。
但城内……
此刻,柳歲歲和秦雙喜還有一衆太醫站在高高緊閉的蘇城城門前,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本地的一名官員聲淚俱下:“封城已有半月,城中一點消息也沒有,我們心急如焚,但又無計可施。”
柳歲歲問他:“這半個月來,城門可有打開過?”
“不曾開過一次。”
“那裏面的吃什麽?”
“不知……”
柳歲歲問他:“我若是要進宮,如何才能讓人打開城門?”
“需得有沈大人親口下令才行。”
柳歲歲從懷裏拿出一封信來,交給對方:“勞煩張大人将此信派人交到他手上。”
“是。”
對方接過信,走到城樓下,朝上面叫了一聲。
有守城的士兵過來,扔下一個籃子,張大人忙将那信放進去,對方将籃子拉起,随後就消失了。
秦雙喜對柳歲歲道:“恐怕得等一會兒,咱倆先上車。”
這會兒太陽正大,照在人身上發燙。
柳歲歲點了點頭,兩人一起上了馬車。
……
蘇城,城内,府衙。
府衙門口的空地,搭了長長的棚子,棚子裏鋪滿了草席,每一張草席上都躺着一個病人。
外面架着幾口大鍋,鍋裏熬着草藥,整個蘇城的大夫都聚集在這裏,每個人臉上透着焦灼疲憊和麻木。
有用的草藥早已耗盡。
現在熬的不過是些最普通的草藥,什麽也治不了。
隻能眼睜睜看着人等死。
府城的官兵不斷擡着感染了瘟疫的病人進來,又接着将剛咽氣的病人擡出去。
進進去去,一旁的人看着,滿眼都是麻木。
半個月了,大家從一開始滿懷希望到現在的絕望。
困在蘇城裏的每一個人,似乎都已經預見自己的未來。
不過是一張草席裹着,送往火葬場,讓大火燒掉自己的身體,化成一捧灰。
而此刻,府衙後院,沈工臣面色凝重,蘇城節度使江楚天也是一臉郁色。
“我估了一下,城中所剩的餘糧根本撐不過三日,你若是再不開城門,咱們别說瘟疫了,到時候整個城的老百姓都得活活餓死。”
沈工臣依舊沒說話。
江楚天急了:“你别光悶不吭聲,你得拿個辦法,這一城的老百姓,總不能真的不活了吧?”
“若是現在打開城門,那些之前鬧事之人,肯定要趁此機會逃出去,他們這一逃,瘟疫肯定要被帶出去,那咱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将付之東流前功盡棄。”
“這個我知道,我會派兵守在城門口,若是有人鬧事,将格殺勿論。”
沈工臣擡眸看他,眸色深沉如冰:“若是一城的人都要逃呢?”
江楚天突然不吭聲了。
這事前幾日剛發生過,除了那些感染瘟疫之人,蘇城剩下那些人都蜂擁至城門口,叫嚣着要逃命要出城。
江楚天派兵鎮壓,卻和他們發生沖突。
那一日,城門口血流成河,死了很多人……雖最終被鎮壓下來,但到底不敢再掉以輕心。
“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彈盡糧絕,隻能眼睜睜等死!”江楚天一臉煩躁。
他挫敗地蹲在地上,雙手抱着頭,堂堂蘇城節度使,也終于熬不住,對着老天罵了一句髒話。
就在這時,一陣急匆匆地腳步聲從外面傳進來。
緊接着,一道聲音出來:“伯父。”
沈工臣擡頭,看着從外面跑進來的宋亦安,見他一貫沉穩的臉上,有着不同尋常的喜悅,便問:“怎麽了?”
“信。”宋亦安将手裏的信遞給沈工臣,“伯母給您的信。”
沈工臣一臉疑惑。
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信封上,是他熟悉的娟秀的小楷。
上面寫着沈工臣親啓。
他撕開信封,裏面掉下一張小紙條。
将紙條打開,當沈工臣看清上面的内容時,整個人一下子從椅子前站了起來。
“她在哪兒?”
“城外。”宋亦安難掩激動之色,“我母親也來了,聽說城門外停了上百輛馬車……”
“伯父,蘇城有救了!”
一旁的江楚天也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歲歲來了?她怎麽會來這裏……”
話還沒問完,就見沈工臣已經大步朝外走去,宋亦安也跟了出去。
江楚天這才反應過來:“哎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