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府衙門口,柳歲歲一眼就看到了姬生。
他就跟個大爺似地坐在高凳上,指揮着衆人熬藥,那些宮裏的禦醫,被他指揮着忙得颠颠的,但無一人抱怨。
不僅無人抱怨,還一個勁兒往他跟前湊,一口一個‘姬神醫’地叫着,端茶倒水的根本不缺人。
秦雙喜也站在他跟前,手裏正拿着小本本和筆,不知道姬生在說什麽,反正她一臉求知若渴的模樣,看得柳歲歲直撇嘴。
這麽久不見,老姬和以前一個德行,最喜歡忽悠人。
離得近了,她聽到姬生跟秦雙喜說:“你這學習的态度我十分喜歡,不像小歲歲那丫頭,整日這不懂那不懂,還偏偏裝着什麽都懂似的,我手把手教她都教不會,她實在是笨得出奇……”
“你說誰笨呢?!”柳歲歲皮笑肉不笑地走到他身後,陰恻恻地出聲。
姬生:“……”
見他一動不動也不說話,柳歲歲拿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胳膊:“哎問您呢,您老剛才說誰笨呢。”
“哎呀呀呀小歲歲你醒了,感覺如何?可有哪裏不舒服?讓爲師替你把把脈。”姬生回頭看她,嬉皮笑臉的。
柳歲歲看着,也不說話,就将手腕遞過去。
姬生一邊替她号脈一邊說她:“你這孩子就愛記仇,我就是随口一說,你又不是真的笨。”
“呵呵呵……”
“行了沒啥大事,再活五十年沒問題。”他松開她的手腕。
柳歲歲一臉不贊同地看着他:“您能不能别每次都說我,我本來挺聰明的。”
“是聰明,聰明着呢。”姬生不知從哪兒那她那張房子拿了出來,用手指頭點着,對她是恨鐵不成鋼,“我跟你說過無數次,若是有瘟疫之症,必須麻黃和石膏一起下,且量必須要大,你看看你,這一星半點的量夠幹什麽?”
上一刻還仰着臉不服氣的柳歲歲,這下子立馬就慫了。
“我擔心他們本就體弱,受不住這藥量……”
“受不住也比死了強。”姬生又指着其中一味藥材,“你加這個的意義在哪兒?”
“他們身上都起了紅疹,體内有熱氣……”
“紅疹是外在表象,體内的毒素一除,紅疹自然會消,什麽熱氣不熱氣,那都是毒氣,有毒必須以毒攻毒,除了蜈蚣毒蠍,還有什麽比它倆更毒的好物?”
“我跟你說過無數次,遇到重症病人,特别是瘟疫,下藥必須要狠,你每次都優柔寡斷,所以累成這樣你也是活該。”
“哦。”柳歲歲垂着頭虛心聽教。
“哦什麽哦?我說的你都記住了。”
“記住了!”柳歲歲忙狗腿似地湊到他跟前,“師父,接下來該怎麽辦?”
“熬藥,喝藥。”
“還用針灸嗎?”
“針灸個屁呀,差生笨辦法,我真是服了你倆。”
當天晚上,姬神醫的湯藥喝下去,不到一個時辰,八成的病人都退了高熱。
柳歲歲和秦雙喜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在場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到了次日清晨,昨晚沒退燒的那些病人,也陸陸續續地退了燒。
這病就怕高熱不退,隻要退了熱,什麽都好說了。
又過一日,輕症的病人已經可以吃點清淡的粥菜,重症的病人也漸漸清醒過來。
那一天,是蘇城這一個月以來,頭一次,沒有一個人死去。
還有新的病人被送進來,但因爲都是新發病,症狀不是很重,一劑湯藥喝下去,病情立馬緩解。
這一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蘇城。
也同一時間,皇上派人送來的大批物質都到了。
蘇城老百姓都齊聚在城門口,每家都拉着闆車,每一家人都領到滿滿一闆車的物質。
這一日的蘇城,喜氣洋洋,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了笑模樣。
這是重生後的喜悅。
爲了預防新增病人,姬生又開了一張藥方,讓人準備了藥包,一家一個藥包,拿回家熬水喝,連喝上三天,瘟疫不沾身。
就這樣,不足七日。整個蘇城的瘟疫被遏制住。
棚子裏的病人越來越少。
照顧病人之餘,柳歲歲秦雙喜,還有棚子裏的禦醫和那些蘇城的大夫們,都圍在姬生身邊,聽他講課。
姬生也樂意教,看着他們聽得一愣一愣的表情,覺得十分好玩。
又過三日,蘇城瘟疫解除。
再次打開城門的那一日,老百姓都圍了過來,衆人都喜極而泣,紛紛跪在地上磕頭謝恩。
那一日,柳歲歲她們收到很多謝禮。
有養得極好的老母雞,有雞蛋,有糕點,還有鞋墊帕子……
那個三歲的孩子也來了。
小家夥經過這些日子的精心養護,又恢複到原來白白淨淨胖嘟嘟可愛模樣,他手裏拎着一個小籃子,籃子裏裝着幾個又大又新鮮的黃桃。
他将籃子遞到柳歲歲面前,懂事的說:“娘說您是我的救命恩人,這是我娘種的黃桃,送來給您吃。”
柳歲歲蹲下身子,接過那籃桃子,随後從身上摸了一塊平安鎖來。
她将那平安鎖戴在小家夥的脖子上,孩子的父母見了,忙道:“夫人,這太貴重了,這不行……”
“我知道你們一定會來,我也不知道該送小家夥一樣什麽禮物,想着經過這一劫難之後,平安對他來說便是最好的禮物,便買了這塊平安鎖。”
她将其戴好之後,雙手拉着小家夥的小手,笑着柔聲道:“希望你從今以後,平安順遂,衣食無憂。”
孩子的父母忙拉着孩子跪了下來。
柳歲歲忙他們拉了起來。用手摸着那小家夥圓圓的腦袋:“好好讀書,做個好孩子。”
“我要學醫術,要像您一樣,做個能治病救人的好大夫。”
柳歲歲聽了,朝他豎起大拇指。
“非常棒,我相信你以後肯定是名好大夫。”
送走了小孩一家三口,柳歲歲看着面前的禮物,有些發愁。
桃子好說,洗了吃了就是。
但這老母雞……
她突然看向站在不遠處正在和沈樂呦搶糖葫蘆吃的姬生,叫道:“師父,晚上給你炖隻老母雞補補呀。”
姬生一聽,也不和沈樂呦搶糖葫蘆了,
立馬跑過來。
“行啊,還有什麽?”
“這好像是塊鹿肉。”
“行行行,給我炙個烤鹿肉……”
兩人正讨論着晚上吃什麽,沈工臣來了。
他打斷兩人的話:“今晚去福運樓,江楚天請客。”
他說完看向棚子裏的衆人,朗聲道:“所有人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