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一點,好了。”王月芳指揮自家老頭子貼春聯,看到他笨手笨腳塗上漿糊捋平,這才笑罵,“就你這樣還教學生?教出來的也都是四肢不勤的。”
李甯國從凳子上下來,退後幾步看看,這才回嘴,“我們學校升學率比你們學校高多了,你說我會不會教?”
“德行,又不是你的功勞,是人家陳校長領導有方。”
“我是教導主任,功勞裏面總有我一份吧?”
兩口子正在鬥嘴呢,就聽後面響起一個驚喜的聲音,“爸,媽,我回來了。”
二人聞言回頭,就看到自己兒子站在垂花門前,正滿眼歡喜看着他們。
“安然啊,你可回來了,快過來讓媽看看,瘦了沒有?”王月芳幾步上去,雙手把住兒子的手臂,上下打量後,頻頻點頭,“不錯,結實了。”
“媽,您是不知道我這段時間練得有多苦,你看,手上都起繭子了。”李安然一臉委屈的樣子伸出手掌,果然,原本白嫩的手心上起了好幾個繭子。
王月芳伸手拍了兒子手掌一下,笑罵,“以前不讓你練武就天天和我鬥氣,現在知道苦了?”
李安然一聽就明白了,李甯波沒有把全部實情告訴母親,自己也不要多事,于是朝旁邊微笑不語的父親打招呼,“爸,貼春聯呢?剩下的我來。”
“行,那我去寫,你來貼。”
一家三口,老父親在客廳裏面寫對聯,母親和愛子有說有笑在門上貼對聯,好一個溫馨的場景。把聞聲從南書房出來查看的趙雲海夫婦看了個滿眼羨慕。
“老趙,我們也收拾一下回去過年吧。”錢教授買了那座宅子後大兒子一家就搬了過去,他們兩個老人爲了趙雲海的愛好,一直在李家呆到現在。雖然平日裏也有去看望孫子孫女,畢竟不如時時刻刻含孫弄怡來得更開心。
趙雲海平日裏迂腐,不代表他不想自己的兒孫,看到李安然一家子和和美美,心裏也起了回家的心思。這心思一起,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我去收拾一下,一會就走。”
聽到垂花門有人說話,李安然回頭,看到趙雲海夫婦,立刻從凳子上下來打招呼,“老趙,錢教授,給二位拜個早年啦!祝二老日月長明,阖家歡樂。”
“好好好,謝謝你的吉言。我們啊,也祝你萬事順遂,諸事皆宜。”錢教授呵呵樂着。
王月芳來了好多天了,自然與趙雲海夫婦很是熟稔,也招呼道,“趙教授,錢教授,過來一起喝杯茶吧。”
錢教授擺擺手,笑着婉拒,“今天就算了,我們兩個一會就走。看到你們一家和睦甜美羨慕得很,迫不及待想着趕緊回去看看我的孫子孫女了。”
聽錢教授這麽說,王月芳倒不好堅持,于是說道,“稍等一下,拿些點心給孩子捎過去。”說罷急匆匆回到屋裏,拎了兩盒點心出來,交到錢教授手上,“海市特産,京師可買不到的,帶回去嘗嘗鮮。”
錢教授也不推辭,拿了點心連聲說謝謝。
她們二人說話時候,趙雲海把李安然拉到一邊,悄聲囑咐,“走的時候我會把南書房鎖了,這幾天你照顧看着點,别讓人進去搗亂。”
李安然有些沒搞懂,問:“爲啥鎖啊?”
“前幾日陳靜尋摸來好幾樣極品,我正做修複呢,萬一有人碰了就毀了。”
李安然聞言大喜,忽然想起陳靜那裏估計錢用了不少,不知道手頭還夠不夠,找時間要給她送一點去才好。
趙雲海夫婦說了一會閑話,收拾了一下就走了。
李安然則去了廚房燒了幾個菜,放在鍋裏溫着,自個拿了一些美元放到包裏,打了個招呼就出門了。
調劑商店樓上辦公室裏,陳靜和胡家姐妹正在說笑,就聽到樓下有汽車來,緊接着張中華打招呼的聲音傳來,“喲,李哥好久沒來了……太客氣了您,這怎麽好意思。”
然後李安然的聲音傳來,“讓你拿就拿着,一條煙而已,至于嗎你?陳姐在嗎?”
“在樓上呢。”
“好嘞,我先上去。”
緊接着噔噔噔踩樓梯的聲音傳來。
陳靜斜眼看了一眼旁邊紅暈頓生的胡明慧,心裏暗暗好笑,起身便迎了出去。
“呦呵,陳姐……”陳靜還沒有走到門口,李安然就一頭撞了進來,然後就看到了胡家姐妹,“明月姐,胡明慧,你們也在啊?!”
陳靜拉着他的胳膊讓到胡明慧身邊的空位上坐下,“自從你放寒假後就找不到人影了,去哪裏了?”
李安然沒接她的話茬,從包裏拿出幾樣點心,“正好你們都在,這是我媽從海市帶來的零食,你們嘗嘗。”說罷便給了她們一人一盒。
陳靜拿了,看看包裝,有些難爲情,“這個字讀什麽?”
“讀芡,芡實糕,這可是好東西,吃了補中益氣,祛濕止帶,益腎固精……”忽然發現在場的都是女人,似乎有些不太好,立馬收聲。
胡明月抿嘴笑着說,“怎麽聽上去跟中藥似的。”
“芡實本來就是中藥。山東蘇北地區也有,不過口感要差了許多。”蘇州芡實在前世非常出名,小本子專門派人來收購,運回國當補藥吃的。陽澄湖大閘蟹和芡實,是蘇州地區最爲出名的兩樣東西,一般人還真的買不到真貨。要論藥用價值,其實還是山東微山湖周邊地區出産的芡實藥性更強,隻是太硬,沒法做成美食。
與三人聊了一會,找了個機會背着胡家姐妹将美元交給陳靜,李安然便告辭而去。
今天大年夜,國内單位都提前幾個小時放假,所以當李安然回到家裏的時候,廚房裏面已經是香氣撲鼻,客廳裏李甯國和李甯波在談笑風生。
李安然到客廳打了聲招呼,便脫了軍大衣,搓着手跑進了廚房,對着兩個忙碌的女人說道,“媽,嬸,我來吧。今天讓你們好好看看,什麽叫廚神在人間。”
王月芳和孫慧清都知道李安然的廚藝極好,所以也都不客氣,讓出了位置。
“嫂子,你去和他們說說話,我給安然打下手。”
孫慧清推着王月芳往外走,不料李安然在後面将她一起推了出去。“都去歇着,你們在這裏反而礙手礙腳的。”
王月芳呵斥,“怎麽說話的?沒大沒小。”
孫慧清伸手親昵地打了李安然一巴掌,然後笑着爲他打圓場,“嫂子,我帶你去看個稀罕東西,安然從外面倒騰回來的。”
半推半就中,王月芳被孫慧清哄騙着離開了,廚房裏面就剩下了李安然一個人。
三個煤爐一字排開,頗有點飯店廚房的意思。可惜蜂窩煤的火力太弱,完全沒有後世燒天然氣那種爽利勁。
李安然脫掉了毛衣,穿的有點多,動作就不靈活,影響他這個超級大廚的發揮啊。
廚房裏面傳來嘟嘟嘟的菜刀聲,聽着密集的聲音,正在與哥哥喝茶聊天的李甯波眼裏閃過一絲暗淡。
前幾天趙部長也找他談話了,話題内容自然就是關于李安然和羅薇娜的婚事。按照趙部長的計劃,先讓他們在民政局注冊,成爲合法夫妻,然後讓他們直接去香江與羅家勝取得聯系,後續就要聽從羅家勝的指揮。爲了保險,羅夫人會留在京師以防萬一。
李甯波是軍人出身,盡管做了好多年的公安,他的思維還是軍人那一套,直來直往的。不過随着年齡的增長,加上李安然這個小家夥的言傳身教,率直的他也學會了拐個彎思考問題。
誠如李安然說的那樣,不要聽領導說了什麽,而是要聽領導沒說什麽。
那麽趙部長自始至終沒說什麽?那就是風險!一句國事爲重,就說明了此行風險極大,一定還有他沒有說的事情。一個遺産糾紛案,哪怕涉及到謀财害命,也不至于上升到國事爲重。哪怕涉及到走私渠道,也不至于上升到國事爲重。爲國家走私的又不是隻有羅氏集團一家,香江那些個海運公司,有一個算一個,暗中都在幫助國家走私,少一個羅氏集團盡管可惜,也不會傷筋動骨,何來國事這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