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們進去說話吧。”老頭很是溺愛地拍了幾下庫塞的胳膊。
比起烏代,軍隊這些老人更喜歡這個庫塞。長相跟跟薩達姆年輕時候極其相似,性格也接近,都不太喜歡說話,屬于典型的話少手黑。
在将官們的前呼後擁下,庫塞走進了大樓。
大樓很氣派,水光溜滑的大理石地面,大廳的高度足有十幾米,兩邊矗立着八根粗壯的立柱,賦予了每一個進來的人以極大的壓迫感。
一行人在軍官的帶領下往樓上走去,庫塞的視線在掃視四周時候,忽然就凝住了,随之腳步也停了下來。
“他們兩個是怎麽回事?”庫塞指着樓梯旁邊的走廊上靜靜站立的兩個亞洲人問。
師長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亞洲人旁邊挺直站立的軍官。
“報告,這兩個龍國人是龍國記者,她……她的丈夫打死,所以非要找我們讨個說法。”軍官不敢隐瞞,把上午發生的事情大緻說了。
軍官開槍的時候,腦子裏面忽然就清醒了,手腕略微轉動,避開了撲來的趙彤,子彈從她耳邊擦了過去。
趙彤沒有被吓住,而是跪在屍體旁邊,用袖子去擦拭臉上的血漬,怎麽擦都擦不幹淨,急得嚎啕大哭起來。
其實不用擦,她已經認出來是陳前進的臉,隻是她一直想着擦幹淨了,也許這個人的臉就不一樣了。
軍官吓出了一身冷汗,感覺後脊梁潮乎乎的。龍國和伊拉克的關系還是很好的,軍隊裏面大量的六九式坦克等武器,都是龍國賣給他們的。
如果他沒有及時避開,這一槍打死了龍國記者,肯定會引起外交事件,搞不好自己這身皮都會被扒下來,然後送到軍法處執行槍決的。
槍聲和哭聲引來了街道上的人注意,紛紛朝這裏看過來,搞得軍官暗自惱火,趕緊将槍收好,快步走過去,“别哭了,有什麽事起來說。”
趙彤充耳不聞,隻是一邊哭,一邊用力擦着死者的臉。随着血污逐漸擦去,一張東方人的臉顯露出來,軍官這才感覺到了頭皮發麻,暗罵殺人者不長腦子,龍國人能随便殺的?
爲了将事态控制住,軍官便将四個人連同屍體帶了回來,想着将這件事彙報上去,讓長官們去頭痛。
“被誰打死的?”庫塞心底騰起怒火,太陽穴都在微微跳動。
全世界現在願意賣他們武器的隻有龍國和李安然,打死了他們的人,不要說龍國會找麻煩,李安然也會不高興的。
“給我查清楚,到底是誰殺的人。”庫塞這句話是跟他的秘書說的。他的眼睛盯着兩個龍國記者看了好一會,才對那個軍官吩咐,“好好照顧好他們。”
第二天一早,李安然就被庫塞的電話給吵醒了,“什麽?一個龍國人死了?”
李安然迷迷瞪瞪的腦子瞬間就清醒了,“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個叫陳前進的龍國人,遇到了幾個科威特潰兵欺辱良家婦女,上去阻攔時候,被那幾個王八蛋給打死了。”庫塞電話裏這麽說,心裏把自己的好大哥烏代罵了個狗血噴頭。
昨晚事情很快就搞清楚了。
這個叫陳前進的家夥吃飽了撐的,居然一個人跑去救人,被進城的軍隊發現抓了起來。
烏代路過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神經錯亂了,非要下車管閑事。發現陳前進穿着當地人的服飾,居然一人打死七個士兵,于是就懷疑他是間諜,而且是行動人員。
陳前進爲了自保,自稱是大使館的人,就更加讓烏代确定了他的猜測。大使館呀,有一項重要功能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間諜是不受國際法保護的,殺了陳前進,龍國也說不出什麽。國際慣例,全世界都一樣的。
可爲啥要殺人?難道不能看押起來?
烏代很傲慢地表示,因爲看這人不爽,加上自己心情好,想殺個人刺激一下。
庫塞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事已至此,庫塞原本想将趙彤她們和那兩個科威特人全部幹掉,将這件事壓下去。
誰知道調查後才知道,旁觀者衆多,殺人滅口也瞞不過去。庫塞隻得将事情推到科威特亂兵身上,反正死無對證。隻要那一對科威特男女按照台詞說,就能将這件事糊弄過去。等風頭過去,找個機會将這對男女幹掉就是了。
李安然此刻的手都在顫抖,他是被氣的。
庫塞自以爲說話滴水不漏,可李安然是個多麽敏感的人啊,從庫塞強調是被亂兵打死的那一刻,他就認定是伊拉克軍隊幹的。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故事大家都聽過,也都當做笑話聽。真的是笑話嗎?絕對不是。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心虛的人,才會去強調。就如同窮人會炫耀自己的富有,富人展示自己的慈悲。
如果是其他龍國人死了,李安然不會生氣,隻會有一點同情。但是陳前進不同,他是特殊部門的人,是趙部長的麾下,是叔叔李甯波和韓滿的同事。如果趙部長知道這件事,李安然都不曉得老頭子會氣成什麽樣子。
“我今天就去科威特城找你。”李安然決定報仇,一定要殺人者償命。否則李甯波知道後心裏會怪他,韓滿知道後也許再也不喝他的酒,抽他的煙了。
庫塞苦勸無果,隻得通知軍隊,讓他們注意保護。
放下電話,庫塞的腦子嗡嗡的。李安然堅持要來,很顯然他不相信自己的話。而且就李安然的态度來看,死者搞不好與他還有種千絲萬縷的聯系。
“蠢貨。”庫塞再一次對烏代痛恨起來。現在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這個哥哥嚣張跋扈,乖張暴虐,将來大權交到他的手裏,那是伊拉克民族的悲哀。
李安然是坐着直升機來的,距離放下電話不過兩個多小時。
那個科威特女孩将發生的事情仔細說了,從自己遭受侵犯,陳前進救援殺人,火拼六人後被殺,伊拉克軍隊恰好路過,打死了最後一個人,救了他們一家。
整個講述過程非常順暢,幾乎沒有格楞的地方。李安然的眉心微微跳動着,心裏陰雲密布,一種叫做痛恨的萌芽正在悄然生長。
庫塞認爲他是傻子嗎?如果他哪怕蠢這麽一丢丢,早就被人扔到海裏沉海喂魚了。
一個不識字的十五六歲的女孩,說話條理清晰,邏輯缜密,這就是明顯的說謊特征。
爲什麽說謊?因爲事實真相恰好跟她說得相反。
陳前進爲什麽吃飽了撐的去管閑事,李安然心裏很清楚。都是從小讀書被洗腦的,什麽見義勇爲,什麽挺身而出。
你看看現在在侃侃而談的女孩,爲真兇遮掩的女孩,值得你去救嗎?
庫塞好整以暇地認真聽着女孩講述故事,還嗯啊哈的捧哏。眼角一直在觀察李安然的面部表情,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原本吊着的心也慢慢放松下來。
一旁趙彤的眼睛突然紅了,盯着女孩問:“那爲什麽你昨天說是伊拉克軍隊的人幹的?”
聽到這話,李安然差點昏過去。什麽智商?還特麽記者呢,這裏是你講道理的地方?平時都不行,何況現在是戰争時期,傻娘們,知道什麽是戰争嗎?
“我以爲他們都是伊拉克的士兵,後來才知道他們的服裝有差異,那幾個人是科威特軍隊的。”女孩回答得很順,旁邊庫塞的眼角浮現出一絲得意。
如他所料,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整件事在他的謀劃下,幾乎沒有了破綻。人是科威特潰兵殺的,我們的人隻不過恰好路過而已。
趙彤還要說話,被李安然搶了先,“既然事情已經搞清楚了……庫塞,聽說你哥哥也在這裏,不如帶我去見見他。”
庫塞心裏徹底放松了,立刻點頭,“好啊,我這就帶你去。”
李安然掃視了一眼身子微微發顫的趙彤,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放她回去吧,也是個可憐之人。”
庫塞立刻招手讓軍官過來,“立刻派人送他們回去,通知下去,龍國和我們是友邦,是朋友,絕對不允許再出現不友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