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薇的臉色差到了極點,轉眼看向躺在推床上的男人,眼淚就忍不住撲簌簌掉落下來。
這幾年的聚少離多,讓她已經習慣了自己生活的節奏,每日在各種工作和應酬中忙碌。如果不是偶爾有人提起,甚至很長時間裏面她都想不起還有這個男人。
現在看到男人慘白如紙的臉,嘴唇上因爲脫水形成的幹裂細紋,她的心就如被一隻大手狠狠揪着不放一般疼痛起來。
胡明慧卻是很平靜,俯身下去撩起男人身上的薄被,胸口處覆蓋的藥紗白得有些晃眼。
“我們已經盡力了,祈禱上帝保佑吧。”醫生說完,指示護士趕緊将病人送進無菌室裏,将其他人都攔在了外面。
胡明慧呆呆看着護士消失,緩緩轉身盯着正在發呆的詹姆斯,美麗的眼眸裏面透出堅決,面目略顯猙獰,“如果我男人死了,利歐,羅伊斯,還有你,都會給他陪葬的,我用生命發誓,絕不會讓你們在人間逍遙。”
如此決絕的話語出自一個美麗女子之口,詹姆斯禁不住微微打了一個寒顫,舉起手張嘴就要解釋,不料胡明慧迅疾轉身離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踏踏聲,如重錘敲擊着他的心髒。
其他人也都紛紛離開,原本擠滿了人的大廳頃刻爲之一空。
“回去等死吧。”一個冷酷的聲音在詹姆斯耳邊響起,失魂落魄的詹姆斯才發現安德烈和兩個彪形大漢無聲站在他的身後,眼神似乎帶着憐憫,如同看一具屍體似的。
“不,你們不能這麽做,這件事不是我們做的。”詹姆斯紅着眼睛絕望地解釋,言語蒼白無力,沒有絲毫說服力。
安德烈鄙夷地看着眼前這個被吓壞的公子哥,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雅緻随和,如同一隻即将被剝皮的兔子一樣,隻剩下恐懼和乞憐了。
“原來世家子弟臨到頭也就這麽一回事。”
安德烈心裏鄙夷,嘴上卻譏諷道:“馬丁到這裏來做什麽?提醒你一句,不要說謊。我和他很早就認識,而且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面在一起工作過。”
“馬丁?”詹姆斯心亂如麻,短暫失憶性停滞後才想起馬丁是誰,“他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覺除了知道馬丁和艾瑪是中情局的特工,其他一無所知。
“看來你并不了解他,那麽還是我來給你解惑吧。”安德烈的大手搭在詹姆斯的肩膀上,調侃說道:“他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電影裏的什麽狗屁007……好吧,那個詹姆斯跟他相比都是個垃圾。他是個頂級殺手,世界上最可怕的那種。那麽……”
安德烈的手突然用力,“那麽你告訴我,他要殺誰?不要跟我說是頭頂有地圖。”
醫院大樓門口,馬斯克目送衆人坐車離去,轉身剛要往裏面走,一旁竄過來一個人,卻是袁文傑。
這小子臉上帶着興奮,踮起腳附在馬斯克耳邊輕語:“内奸找到了,上午時候知道了先生的下落,他就到銀行外面的公用電話亭打了一個電話,全程都被我們錄下來了。”
馬斯克眼皮跳了跳,一絲難以覺察的笑意從眼角蕩漾開去,“知道他給誰打電話嗎?”
“電話号碼是一次性的,我們随後打過去就是一個空号了。”袁文傑有些小小遺憾,“他在電話裏面稱呼對方安德森先生,苗坤覺得這應該是個假名。”
馬斯克略一思索,便下定了決心,“抓人,送到安全屋審訊,務必把嘴給我撬開。”
“好嘞。”袁文傑剛想走,又返了回來,“那個……先生情況怎麽樣了?”
馬斯克斜睨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袁文傑愣了一下,随即便開心起來,“懂了,我這就是做事,保證辦得漂漂亮亮。”
等袁文傑上車走人,馬斯克才返回無菌室,路上碰到了安德烈押送詹姆斯回去,兩個人錯身時候對了一下眼神,安德烈頓時咧嘴笑了。
馬斯克沒有停步,心裏對安德烈有了新的評價。這個家夥,對李安然的忠心還是有一些的,關鍵時候沒有掉鏈子。
從他内心來說,對于李安然通過自殘手段釣魚的行爲是很不理解的。什麽苦肉計,甜肉計的,用得着這麽複雜嗎?要抓内鬼,有的是其他辦法,至于搞得這麽血刺啦呼的麽,簡直有病。
無菌室門口,李安然剩下的四個貼身保镖坐在門口守護,旁邊還有安德烈留下的四個打扮的流裏流氣的黑道朋友,隻是這個時候都乖得跟小綿羊一樣。
站在玻璃前朝裏面看去,就見李安然靜靜躺在裏面一動不動,似乎還是昏迷不醒的樣子。
馬斯克朝保镖使了一個眼色,那人心領神會,立刻招呼那幾個黑道朋友,“嗨,兄弟,你們先回去休息,到晚上的時候再來接班。”
那幾個家夥早就待得難受至極了,聽到這話,跑得比兔子還快。
等他們走掉,馬斯克扭動門鎖走了進去,換上一身無菌服,随手将窗戶玻璃上的窗簾拉上,這樣外面就看不到裏面的動靜了。
進了裏間,反手關上門,到了床前,馬斯克看着李安然那張白得吓人的臉,忍不住有些羨慕起來。這個男人爲啥對化妝這麽有天賦?一點破綻都看不出來。
“他們走了。”
馬斯克拉過來一個凳子在床前坐下,随即就看到李安然的眼睛睜開了,咧着大嘴朝他笑,“憋死我了,有煙沒?來一根。”
“這裏是無菌室……”馬斯克提醒他,太不講究了吧,這裏的環境恨不得連灰塵都不能有,你特麽還想抽煙?
李安然有些懊惱,不過也不再堅持。“醫生說了,我的胸骨有兩根骨裂,巴卡京這個死老頭,等我身體好了一定好好報答他。”
“我建議你離他遠一點,今天他用空包彈打你,下一次就說不定了。”馬斯克提醒他,“憑他的能力一晚上沒有找到你,你不覺得奇怪嗎?”
馬斯克這句話讓李安然陷入了沉思,腦海裏現出那對漂亮女孩,還有那位叫安娜的媽媽來。“你的意思是安娜有問題?”
“不知道,但是我從來不相信巧合,特别是這個時候。”
李安然沉默了,雖然他内心極不情願将安娜一家歸類到陰暗面裏,可是馬斯克的話是對的,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好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馬斯克又問。
李安然的思緒收了回來,“内奸找到了?”
“已經讓袁去抓人了,看審訊結果吧。這個人是從東德撤退回來的高級烏鴉,曾經從奧地利公爵夫人那裏弄到不少北約的情報,屬于功勳特工。”
李安然聽懂了馬斯克的言下之意,他懷疑是巴卡京做的局,本意還是想讓李安然對利歐他們痛下殺手。
等利歐他們死了,不用他出手,羅氏家族等幕後人就會将李安然撕成碎片。
“功勳特工?”李安然嘴裏喃喃自語,過去兩天的所有細節如同電影一般在他腦海裏面回放,一幀一幀,不放過所有細節。
能做到功勳特工的人,首要條件就是無限忠誠,否則沒等到立下奇功,就被西方的燈紅酒綠腐蝕了。
烏鴉,其實就是依靠男色勾引那些貴婦,然後依靠手段控制她們,再讓她們去自己丈夫或者活動圈子裏面探聽情報。
烏鴉和燕子都是高危職業,對個人素質的要求極高,可不是一般人能擔任的。當然了,培訓過程也是極其嚴酷,甚至扭曲,可以說是泯滅人性,極爲變态的。
雖然叛變的烏鴉燕子也是有的,隻是數量極少,因爲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家裏人都被掌控着,除非他們連親情都不要了。
“功勳特工……”李安然繼續念叨着,心裏越來越笃定一定與巴卡京有關了。騙子……李安然的腦海裏面又想起安德烈的話來。
“派人去尋找那個叫安娜的,找到後不要驚動她們,嚴密監視起來。另外……派個機靈點的盯住巴卡京……”
李安然猶豫了,盯梢巴卡京的人很容易暴露,随時都會丢掉小命的。
馬斯克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親自去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