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巨響之後的灼熱撲面而來,漢子緊緊貼在地面上,躲避汽車爆炸引發的沖擊波,背脊原本浸透汗水,因爲高溫騰起了一陣白霧。
等他擡頭看去,就見前面的一輛車已經四腳朝天,車轱辘還在倔犟地轉着,而剛才依靠汽車爲掩體還擊的隊友已經消失不見。
漢子略微觀察了一下戰場,此時還在堅持戰鬥的隊友不過寥寥幾人,其他人想必早已非死即傷。
樹林裏的火力非常猛,聽得出都是清一色的AK47突擊步槍,火力持續性差一些,但是火力點太多了,目測樹林裏面至少有三四十個敵人正在射擊。
此時也顧不得悲傷,戰場态勢已經一目了然,堅持抵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徒增傷亡罷了。
“依次掩護,退到後面的土丘上。”漢子抓起通話器下達了命令。
放下通話器,抄起步槍朝樹林方向掃射,沒有了機槍壓制,也隻能依靠步槍的微弱火力支撐了。
隊員們收到了命令後,也顧不得地上受傷的隊友,開始有序後撤。
“哒哒哒……”激烈槍聲裏,漢子連續幾個翻滾,躲到了路旁的一個小土堆後,更換了新的彈夾,冒頭射擊,掩護隊友撤退。
“噗噗……”胸前突然遭受重擊,雖然有防彈衣護體,巨大的沖擊力還是将他推了個四仰八叉。顧不得傳來的劇痛,漢子起身還想射擊,一發子彈鑽進了他的下颌,子彈在口腔裏面翻滾,打碎了幾顆牙齒之後,從他的後頸穿了出去。
藍天白雲就在他的眼前,槍聲爆炸聲尤在耳邊,他卻沒有了絲毫氣力,随後黑暗撲了上來,世界頓時陷入了黑暗,一切歸于沉寂。
當槍聲逐漸停止,樹林裏面陸陸續續走出來幾十個衣着混亂的漢子,走上土路,開始對躺在地上的屍體補槍。
“砰……砰……”槍聲孤零零地響起,林子裏面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手裏倒持着一把突擊步槍,眼神陰霾,緩緩走了出來。
她旁邊是個壯碩的漢子,身上穿着繡花馬甲,手臂和脖頸上全是紋身,光溜溜的頭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就是一個大号電燈泡。
“這些人就是中情局行動隊的?槍法的确不錯,挺能打的。如果不是你的主意,面對面硬抗,估計我們是打不過的。”紋身漢子掃視着全場,嘴裏不由自主發出感慨。
七十多人伏擊十幾個人,對方猝不及防下還能打死他們二十幾個,這份戰力的确有些吓人。
女人沒有理睬紋身漢子,而是走到仰面朝天,半張臉都被打爛的精壯漢子面前,緩緩蹲了下去。
雖然隻剩下半張臉,她還是認出了這個人。在中情局訓練基地裏面,正是眼前的這個人,曾經與馬丁打過一場射擊比賽,而她,則是旁邊觀戰的路人。
後來他們之間曾經度過了兩次美好的夜晚,隻是當時的快樂感覺已經忘記,隻是記得他很厲害。
伸出手,将死不瞑目的眼皮蓋了上去,嘴裏嘟嘟囔囔的,聽不清楚在說些什麽。
放開手,漢子的眼睛已經閉上,而女人的手心裏面全是血。
“你們認識?”紋身漢子看出異樣,湊上來好奇問。
“認識,曾經一起訓練過。”女人伸出手,在漢子的身上擦了幾下,然後站起身,朝遠處看去。
追擊的人正悻悻返回,想必并沒有打死逃跑的兩個人。
“收拾一下趕緊撤,他們也許是有後援的,别被人家打個反擊。”女人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波動,冷靜得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生機。
紋身漢子顯然對女人是有些懼怕的,聞言便高聲大喊起來。叽裏咕噜的,說得應該是西班牙語。
土路上翻撿戰利品的漢子們聽到喊聲,紛紛起身往樹林裏面走,看他們興高采烈的樣子,仿佛忘記了樹林裏面還躺着他們二十幾個夥伴的屍體。
女人忽然朝遠處看去,凝視良久,才轉身跟着隊伍,消失在郁郁蔥蔥的樹林裏。
安娜放下望遠鏡,心髒不自覺地劇烈跳動起來。當她與女人視線觸碰時候,看到了她眼裏的死寂,哪怕知道對方看不見她,依舊被吓了一跳。
“這群人的戰鬥力還不錯,沒想到毒枭裏面也有厲害角色。”旁邊米哈伊爾将望遠鏡交給旁邊的隊員,“我的人已經盯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話,今晚應該能找到這群人的巢穴。”
安娜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看着遠處那片樹林,眼裏全是疑雲重重。“我總感覺有些不太對勁,艾瑪是世界上知名的殺手,如果被我們輕易找到巢穴……”
她的話沒有說完,米哈伊爾的鼻翼已經擴張收縮了好幾下。眼前被襲擊的中情局行動隊,之所以被毒枭伏擊,也許就是這個艾瑪的手筆。
“多偵察幾次吧,既然已經抓住了她的尾巴,那就不着急了。”安娜的眼角的皺紋緩緩擠在一起,身上透出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有點像…嗯,狐狸。
樹林裏,一行人擡着自己同伴的屍體艱難行進着,而距離他們一公裏外,有五個鬼魅般的身影遠遠綴在他們身後。
“等一下……”打頭的一個精瘦漢子忽然舉起了拳頭,身後持槍的四個漢子立刻分散開來,槍口對準了四周。
精瘦漢子蹲在地上仔細勘察地上的痕迹,當他看到旁邊幾棵歪斜的青草,讓他看到了一種危險。
沿着青草前行了幾步,精瘦漢子擡眼看向前方郁郁蔥蔥的樹林深處,一股寒意從尾椎骨沿着脊梁慢慢流進了大腦。
他曾經是高加索最出色的獵手,擅長追蹤野獸的腳印,因此絕技被收入了維亞特小組。很少有人知道,常年與野獸之間的周旋,他更是具備了常人難以企及的感應能力,比如……他現在就感應到了不同尋常,雖然不是危險,但是足以讓他毛骨悚然。因爲,他感覺到了陷阱的存在。
精瘦漢子緩緩退回夥伴中間,用極低的聲音彙報,“隊長,那些人在前方設置了埋伏,人數應該不是很多。”
他身後的一個大漢尋思了幾秒後,果斷命令,“撤退,他們應該發現我們了。”
幾個人依次交替掩護,慢慢退了回去。而在他們前方的樹林裏,幾個持槍的漢子一直緊緊盯着這個方向,一動不動。一直到天色已經接近黃昏,這才起身迅速往遠處的大山跑去。
艾瑪進屋後,将身上的瑣碎都取了下來,伸手把盤起的長發解開,讓它們自由披灑在肩上。
“嘟嘟嘟……”敲門聲起,紋身漢子推門進來,在艾瑪那凹凸有緻的身體上掃視了好幾眼,微不可察地咽了一口口水。“沒有發現有人跟蹤,我們的人都回來了。”
艾瑪收拾着桌子上的東西,鼻子裏面嗯了一聲。
漢子呆呆站立着,視線釘在那圓滾豐滿的臀部上,怎麽都挪不開。
“喜歡嗎?”艾瑪沒有回頭,隻是出言問。
“什麽?”漢子愣了一下,不曉得艾瑪什麽意思。
“喜歡我的身體嗎?”艾瑪依舊沒有回頭,隻是将零碎往一個桶包裏放。
漢子不知道怎麽回答,有些遲疑不決。其實艾瑪并不漂亮,而且上了年紀。西方人種年過三旬,就會不可救藥地極速衰老下去,與十六七歲時候的靓麗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營地裏面缺女人,但是也不至于讓紋身漢子有空缺,他是這片山林的頭領,是瓜達拉哈拉幫裏有數的大将之一。
錢,女人,他什麽都不缺。隻是艾瑪與其他所有女人都不一樣。她仿佛就是一塊行走的冰塊,當大頭領第一次介紹他們認識的時候,他就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青春懵懂的年代。
“喜歡……”紋身漢子不知道什麽原因,此刻自己的心髒居然羞恥地加速跳躍,這種感覺,他記得隻有十六歲向心儀女孩表白時候才有過。
艾瑪的手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體,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這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有件事好像我應該讓你知道一下的,我喜歡女人,讨厭男人。過去那些打我主意的蠢貨,都已經下了地獄。”
說罷,她的手隻是微微揚起,一道閃亮從她的手心裏飛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