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瑪的身體在劇烈震動中失衡,傾倒的摩特車帶着她的身體往前滑行,地上的石頭磨粝着她的大腿和身體,瞬間血肉模糊,她卻感覺不到疼痛。
目光及處,那個無頭女孩的屍體滾落在不遠處,而她自己……胸口處一個拳頭大的傷口,正流淌着她已經被打碎的内髒。
她的眼神慢慢失去了光澤,空洞無神地看着被火光映紅的天空。
那個以父親爲名的畜牲毀了她的所有,那個嚴肅的中年男人點燃了她對生命的渴望……一幕幕過往,在她眼前緩緩流淌,最後定格在馬丁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上。
爲什麽會想起你?好吧,馬丁,你不要怪我,隻怪你知道得太多了,長官容不得你再活下去。艾瑪嘴角泛起殘忍的笑容……所以你該死。
也許馬丁還有一個取死之道,因爲他喜歡的人,叫安德烈。
戰鬥在短短幾分鍾後就結束了,營地四周緩緩走來十幾個身影,随即零星的槍聲響了起來。
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走到摩托車旁邊,看了一眼那具無頭屍體,視線轉到艾瑪的臉上。
此刻營地已經慢慢暗了下來,卻絲毫不影響他的視力。盯着那張蒼白的臉,還有嘴角那個奇怪的笑容,漢子蹲下身子,用手指壓在屍體的脖頸上。好一會才放開,抽出匕首,一刀刺向脖頸,用力割了起來。
山坡上,瓊斯看着在山林裏面自由穿行的戰士,一躍而下的身影,心裏那種駭然難以用言語描述。
第一反應,這群人不是人。沒有人能在這種黑暗環境下,不戴夜視儀可以自由行動的。也許世上的确有,但是不應該人人都是如此。
此時,他才曉得李安然爲何叮囑他,要他不管用什麽方式,都要給這群人最好的禮遇了。
“米哈伊爾,幹得漂亮。”瓊斯由衷贊美。
“小場面。”在米哈伊爾心裏,這種單方面屠殺,壓根就沒有什麽值得炫耀的。就是格魯烏和阿爾法那群蠢貨來,一樣會幹淨利落。
當年他帶隊百人,面對面殲滅千人精銳,最後輕松擊斃目标,那才是維亞特小組值得炫耀的功績。
瓊斯心裏有些不服,可是看到這些人的一舉一動,就算特遣隊對上他們,估計也隻能甘拜下風,心裏雖然有些吃味,可又能怎樣?
“這裏結束後到多米尼加轉機,那裏有世界上最好的武器,你看中了都可以帶走。”瓊斯開始執行李安然的命令,如同一隻狼外婆一樣,開始循循誘導着小白兔。
“也可以去海灘休假幾日,那裏有全世界最奔放的姑娘。”瓊斯努力堆砌着誘惑的笑容,顯然他不知道自己笑容有多難看。
“費用全部我來。”瓊斯又跟了一句。李安然告訴他,這幫人都很窮,所以不包費用人家是不會去的。
米哈伊爾猶豫了,他不想去什麽多米尼加,完成任務早點回家,家裏好多事要等着他處理呢。
轉眼看到一旁的情報分析官面罩後那雙渴望的眼神,拒絕的話被他生生咽了下去。“好吧,謝謝您的邀請。”
全世界的軍人都是一個德行,說話直來直往,簡潔生硬。
“長官,東西拿到了。”高大漢子從營地一路跑來,居然隻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些,讓旁邊的瓊斯更是感覺有些不可思議起來。
漢子打開一個包裹,裏面黑乎乎的什麽都沒有看到。米哈伊爾卻看得十分仔細,甚至伸手進去撥動了幾下。“沒錯,就是她。”
米哈伊爾收回手,對着對講機命令,“目标已經到手,立刻打掃戰場,一分鍾後撤退。”
“收到……”
瓊斯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道,不過他對此早已無感,打開手電筒朝包裏照去,一個女人的人頭赫然在目。
仔細看了,的确與照片上一緻,就是這次行動目标艾瑪。
十幾個小時後,李安然的視線從包裏收回,肚子裏面就開始翻騰起來。強如他也算在血海裏面走了好幾個來回,這個場面依舊讓他有些失控了。
“這是在營地裏面找到的。”巴卡京将一份文件夾遞給了李安然,“也許你可以問戴維要點好處,這應該算救命之恩了吧。”
文件夾上有一個洞,洞口周邊有焦黑,顯然是被彈片擊穿造成的。好在缺失的文字沒有太影響閱讀,一個幾乎接近完美的刺殺方案還是完整展現了。
“好厲害,居然想出這個辦法。”李安然看罷,不由拍案叫絕。“早知道艾瑪這麽厲害,不如讓她殺了雅各布再死好了,啧啧啧,可惜了。”
聽着李安然大叫可惜,巴卡京端起咖啡大大喝了一口,雖然咖啡香氣與皮袋裏面傳來的血腥味道混雜在一起,有點說不清的令人作嘔,可他還是感覺到了今天的天氣真特麽的好,神清氣爽的。
“聽說殺手第一名叫什麽北極光雇傭兵是嗎?”李安然随口問。
巴卡京沒有回答,隻是聽着李安然自說自話,“要是能找到北極星,我就雇他們把雅各布做掉,這個老家夥,讓我寝食難安。”
“你出多少錢?”巴卡京忽然開口問。
李安然顯然沒有心理準備,他剛才也隻是随口發洩,哪裏真的要殺雅各布。殺死雅各布的後果,那就是趕緊逃離地球,否則隻能死無葬身之地了。
“你想雇傭北極星刺殺雅各布,能能付多少錢?”巴卡京重複說。
李安然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由好奇起來,“你認識他們?”
巴卡京嘿嘿嘿地笑了起來,“當然認識,而且你也認識。”
李安然放下文件夾,驚詫莫名看着放刁的老家夥,“告訴我,下個月我讓戴維準時給你們放款。”
巴卡京原本的滿臉得意消弭無形,幽怨地冷哼一聲,“北極星,或者叫北極光,是二十年來暗黑世界最爲出名的殺手,雇傭兵。自從他們出道,就讓無數人聞風喪膽。隻是後來接到了一個任務,遇到了硬茬,死傷慘重,這才退出了。”
李安然盯着巴卡京那張意猶未盡的臉,小心試探,“你不要跟我說北極光就是維亞特小組啊。”
巴卡京歎息一聲,“一支真正能打的部隊,光是訓練是沒有用的,必須要經曆無數次戰鬥磨砺出來的。平日裏軍隊哪有那麽多機會,所以暗黑世界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李安然腦子亂了一下,漸漸才理出頭緒來。也是,世上哪裏有那麽多高手。如果真的有那麽多,高手就不值錢了。
“你說他們遇到了硬茬,能說說嗎?”李安然好奇問。
“十年前吧,北極光接到了一件委托任務,要去南美幹掉一個大毒枭。可他們在毒枭營地附近遭遇了敵人的狙擊,雙方在雨林裏面打了将近八天,最後雙方都傷亡慘重,這才退了回來。也因爲這一戰,從此北極星退出了暗黑世界。”巴卡京隻是簡略說了一下,“帶隊的就是現在的基地司令,而當時米哈伊爾隻是他的副手。也就是那一戰,米哈伊爾的出色表現得到了肯定,現在出任指揮官就是對他最大的褒獎。”
李安然腦子有些抽搐,如果北極光是維亞特小組,十年前……瓊斯……特遣隊……諾曼的兒子……諾曼……訓練……
當所有的細節交織在一起,李安然的頭皮裂開,一種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聯系在他腦海裏逐漸成型。
如果是真的,那豈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也不對,十年前大水和龍王廟不但不是一家人,還特麽是死對頭。
怪不得每年戰損率都高達百分之三十,這兩支部隊的訓練就是在全世界到處打仗,以實戰磨砺自身啊。
“好了,安然啊,人頭給你了,那個錢……”巴卡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安然啊,别怪我說話難聽。我今天不但帶來了人頭,還帶來了這個……”
李安然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被他用手指張開的皮包裏面,居然放了一捆集束炸彈。
“老爺子,你這是何必呢?我是那種說話不算數的人嗎?”李安然的臉都被吓白了。
“安然啊,因爲我經常騙人,騙得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不要怪我多心,隻要你給我錢,我也想多活幾年呢。”
李安然伸出大拇指,咬牙切齒朝老頭點了幾下。拿出支票簿,刷刷寫了數字,簽了名,蓋上了自己的暗記章。
數了好幾遍零,确認數字沒錯後,巴卡京才心滿意足地告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