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個說的是龍國話,一旁的安德烈沒有聽懂,用手拉了一下李安然的衣襟,眼神斜瞟,示意李安然看過去。
李安然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心裏猛地跳了一下。不遠處停了幾輛轎車,裏面坐了不少人,正興緻勃勃觀賞混亂的人群。
李安然認出來裏面那個死老頭子,居然是摩根。老頭正在與旁邊的一個年輕人低語交談,時不時咧嘴大笑。
早在半年多前,李安然因爲過去的香火情,想拉攏老頭到自己的陣營,從而分化瓦解羅氏家族帶來的壓力。老頭子不地道,說是考慮考慮,結果腳底抹油逃走了。
雖然現在與羅氏家族莫名其妙取得了和解,李安然心裏的疙瘩就一直沒有解開。羅氏家族是吃虧的主嗎?說不定收割紅色鐮刀結束後,他們的刀口就朝向自己了。
有些人的便宜,占了就要付出代價的。
“還有街道對面那個女人,是阿美大使館的一個秘書,真實身份是中情局的特工。看見那幾個記者沒有,他們都是中情局歐洲局的人。”安德烈如數家珍的介紹,倒是勾引起李安然的好奇來。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我在第二總局有朋友,是他跟我說的。”安德烈說話時候,眼神從人群後面一個中年人的臉上掠過,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觸碰了半秒就分開了。
克格勃第二總局的特工也都混在人群裏,對那些中情局的特工實施了監視和拍照取證。
李安然哦了一聲,便不再關心這個話題,而是在群情激昂的人群裏掃視了一圈,這才滿意吩咐,“回去吧,大事可期啊。”
三個人走了一段路後,才上了街邊的一輛車。車子剛啓動,就見一輛小車飛馳而來,在車前嘎吱停下。
黃薇從車裏鑽了出來,快步走了過來,伸手招呼安德烈,“你上我的車。”
安德烈沒有半分猶豫,立刻開門出去,等黃薇上車後恭敬關上車門,這才轉身上了另外那輛車。
“馬斯克發來急電,需要跟你通話。”黃薇從包裏拿出一個磚頭一樣的大哥大,遞給了李安然。
李安然皺着眉接過,心裏有些不安。馬斯克是個做事極爲缜密的人,很少會着急到這個程度,難道是發生了意外了?
車子在莫斯科大街上艱難前行,之所以說是艱難,因爲有大批民衆舉着各種橫幅趕往白房子,支援抗議的人群。
“滴玲玲……”大哥大毫無征兆地響起,李安然按下接聽鍵,話筒裏就傳來刺啦刺啦的電流幹擾聲音。
他之所以不喜歡用大哥大,就是因爲紅色鐮刀的基站建設緩慢,所以信号很差,打電話異常折磨人。
“我是李安然。”抱着話筒,李安然嘶吼起來。
電流聲裏傳來馬斯克的喊叫聲,“老闆,我想給客人吃兩顆鴨蛋,然後送他上飛機。”
李安然聽懂了,立刻大喊道:“不可以,客人必須回來,我還有事要跟他談。”
“明白了,我會把客人接回來的。”馬斯克也大喊。
李安然心裏有些不爽,本來想盯他幾句的,可這個通話效果實在是太好,太費嗓子,于是便直接挂斷了電話。
“這玩意你少用,電磁波太強,對身體不好。”李安然将大哥大還給黃薇。
“方便啊,有事就能找到人。人家有急事找你,還要我巴巴跑那麽遠來找你,多耽誤事啊。”黃薇不服氣地反駁。
李安然看着大哥大上醒目的諾基亞标志,無奈苦笑。這破東西已經是世界最先進的移動電話了,第一台就是讓頭頂有地圖使用的,結果引起世界嘩然,有好事者起了個綽号,叫作戈爾巴電話。
“對了,你剛才說客人要來,是哪個人啊?”黃薇沒話找話問。
李安然斜睨了一眼大哥大,“一個有錢人,想跟我們合作收購企業。”
黃薇哦了一聲,便沒有再問。一個無心,另一個有意,這個話題就這麽滑過去了。
克裏米亞半島的一棟民居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那是地窖裏面的五具屍體因爲腐爛而散發出來的屍臭味。
埃文斯坐在桌子前,一邊看着圖紙,一邊大口吃着玉米面,湯汁從他的胡須上滴落在衣服上,他卻沒有絲毫在意。
“長官,軍艦回複了。”一個漢子手裏拿着一張紙走了進來。
埃文斯放下叉子,随手在胡須上胡亂抹了一把,接過電報看了起來。電文很簡短,一切如常。
随手将電報還給漢子,埃文斯擡腕看了看手表,“命令部隊抓緊時間休息,四個小時後準時出發。”
“是。”漢子接過電報,轉身出去了。
埃文斯鼻子嗅了幾下,拿起叉子繼續大口吃了起來。
這是半島上的一個極爲偏僻的村莊,距離目标大概有四十公裏。
四天前,他們被一艘潛艇秘密送到了這裏,摸着黑将整個村莊的人都殺了。沒有辦法,他們執行的是極爲重要的任務,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隻有死人才能保證秘密,這是他加入三角洲部隊後的第一堂課,教官用鞭子将這個道理深深刻在了每個人的腦子裏。
吃完飯,他點上了一根香煙,随着煙氣的飄散,屋裏的味道變得不那麽令人讨厭了。
紅色鐮刀政權今天發生了政變,而他們在幾天前就接到了這個任務,不得不爲中情局那些特工們的工作擊節叫好。
随手拖過這張他已經看了無數遍,早就深深刻在腦子裏的圖紙,他還是一有空就看。做爲指揮官,他必須不假思索就能将每一個細節準确無誤回憶起來,這才是指揮者的基本素質。
一百三十人,趁夜襲擊由千名精銳保護的目标,難度是地獄級的。可以想象,這一戰打下來,估計能活着離開的剩下不了多少了。
緩緩站起身,開門走到院子裏,拉開了地窖的蓋子,裏面五個雜亂疊在一起的屍體散發的惡臭撲鼻而來。
他沒有躲避,而是蹲下身子靜靜看着,最後咧嘴笑了起來,“安心去吧,你們的人很快就會爲你們複仇的,所以……扯平了,對嗎?”
蓋回蓋子,埃文斯緩緩起身,身後傳來一個低沉地聲音,“埃文斯,你要想清楚,這一次也許你再也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埃文斯緩緩轉身,身後站着一個頭部包着頭巾,身穿破舊囚服的漢子。棕色頭發從頭巾裏面伸出來老長,雜亂無章地虬結成一團,與他的棕色胡須交織在一起,要多邋遢就有多邋遢。
“雷澤諾夫,我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是你說給我自由的,現在……我的自由呢?”
被叫作雷澤諾夫的漢子哈哈大笑起來,“你看,你一直就是那麽小心眼。你的自由一直在,從未失去過。好啦,我會消失的,隻是……你再考慮一下,要不要執行這個該死的任務。”
埃文斯看了他好一會,才勉強擠出一縷笑容,“雷澤諾夫,我相信你會保護我的,對嗎?”
“哈哈哈,對,我會一如既往保護你的。”雷澤諾夫依舊嘻嘻笑着,全然不顧埃文斯的臉變得越來越鐵青。
回到屋子裏,埃文斯用力關上了門。房門與門框撞擊發出的巨響,似乎在宣示他内心的狂躁。
十年前在阿富汗的一次任務中,他被紅色鐮刀部隊捕獲,被關押了起來。他的獄友就是這個令人讨厭的雷澤諾夫,一個被紅色鐮刀政權判決叛國罪的家夥。
就是這個家夥,與他串通一氣,用打架吸引警衛的注意,擊倒警衛後,用鑰匙打開了監獄牢房的門,将所有囚犯都釋放了出來。
于是一場轟轟烈烈的監獄暴動發生了,他們占領了軍火庫,用子彈殺出了一條血路。兩個人搶了一輛摩托車,開始了他們的逃亡生涯。
隻是追兵緊咬不放,無奈之下,雷澤諾夫将埃文斯踢到路邊的草叢裏,對他高喊,“這是你的自由,埃文斯,不是我的。”說完這句話,他就騎着摩托車将追兵引走了,從此再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數年後的一天,他奉命去接回一個來自紅色鐮刀的叛逃者,沒想到居然是雷澤諾夫,這個該死的雷澤諾夫。
(順應書友喜歡響尾蛇的大哥要求,加了這個雷澤諾夫的角色。我正在考慮這個角色的定位,是代入現實呢,還是按照遊戲描述的那樣,是個虛幻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