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胡明慧用冷水叫醒的李安然雙眼全是血絲,簡單收拾了一下,打着哈欠到會議室去見羅氏家族的掌門雅各布。
昨晚聽了一夜的故事,見證了肥料們在巴卡京制定的規則裏的各種醜陋表現,最後贖金總金額高達一億三千多萬美元,留下的七個人自然是肥料們的手下,被巴卡京當着肥料們的面執行了槍決。
被吓壞的不僅僅是肥料們,李安然也被巴卡京的冷酷決絕震懾住了。
雅各布的精神狀态也不是很好,長途飛行的困倦以及心裏對兒子的牽挂,讓這個老人全然沒有了過去那種優雅從容。
“喝點什麽?”李安然與老頭握手見禮後問。
“咖啡吧,謝謝。”雅各布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李安然轉回頭吩咐許森,“弄兩杯咖啡,新疆葡萄什麽的也拿一些來。對了,讓明慧做幾個三明治吧,估計雅各布先生早飯也沒吃呢。”
對于李安然的熱情,雅各布并沒有拒絕。他的确沒有吃早餐,此時也感覺有些饑腸辘辘了。
“安然先生,這次多謝援手,贖金很快會打到您帳上的。”雅各布終于露出來善意微笑,隻是這種善意能保持多久,李安然壓根就不指望。
贖金是李安然用自己的信用擔保的,巴卡京對李安然的信任度極高,沒有啰嗦就讓他把人給帶了回來。
李安然默默承受了這句謝謝,他此刻也沒有精神做那些表面功夫。将雪茄盒子推到雅各布面前,開門見山說道:“以後讓托馬斯少參與中情局的那些破事,我們是來求财的,犯不着跟克格勃較勁。”
雅各布沒有理會李安然的嘟囔,而是伸手拿了一根雪茄,擡眼看了一下散布在四周的許森他們,“能不能我們兩個單獨聊聊?”
“沒問題。”李安然回答。
許森朝保镖們使了一個眼色,将雅各布帶來的兩個保镖帶了出去。
點上煙,雅各布靠在沙發上,緩聲說道:“這次來是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
聽到雅各布用詞如此客氣,李安然的精神頭倒是起來了一些。小圓帽什麽德行,李安然實在是太清楚了。虛僞,貪婪,陰狠,僞善……總之世上最肮髒的詞語在他們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
比起小圓帽的髒,昂撒強盜們就簡單粗暴多了。能搶則搶,用實力碾壓攔在他們前行路上的一切阻礙。
雅各布突然這麽客氣,肯定不會因爲救援托馬斯的恩情,隻會是因爲他的實力已經今非昔比。
李安然心裏沒有半分驕傲,現在這種情況是他早就預見的。
“有話盡管直說。”李安然簡明扼要回答。
“我派人調查過儲蓄銀行和你的盟友們掌握的資産,可以說紅色鐮刀最具價值的資源你們至少拿下了兩成到三成。請原諒我的所作所爲,畢竟我們目前的關系還是競争對手。”
李安然聳聳肩,“我能理解。”可不是能理解嗎?托馬斯他們收購的資産,同樣被李安然監控着,沒啥好指摘的。
“你們下手的速度和力度出乎我的意料,很多我們看中的企業都被你們搶了先。”雅各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借此動作斟酌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能理解你們的商業行爲,但是如果繼續下去,你們的行爲将會對美,英,法,德等國家利益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
李安然心裏話,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利歐和羅伊斯被他找借口幹掉後,托馬斯成了萬塔計劃的執行者。紅色鐮刀政局動蕩,讓這些原本還想有序推進的計劃提前了,顯然雅各布從幕後跳出來,說明他們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我不太理解您的話,我們的所有活動都是符合法律的,也在商業規則裏運作的,怎麽就傷害國家利益了?”李安然裝起了糊塗。
“你可以将這場收割活動稱之爲一場戰争,而這場戰争早在七年前就開始謀劃了。”
七年這個時間點突然觸動了李安然的内心,因爲昨晚巴卡京跟他講故事的時候,有一個節點就是七年前,頭頂有地圖與鐵娘子最早勾連的時間線。
“爲此阿美,英倫,法國,德國都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四家情報機構也給予了全力配合,期間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
李安然默默聽着,似乎老頭說的跟他前世了解的有些出入,難道萬塔計劃并不是傳說中的那個樣子?
“戰争的目的當然是要搞垮紅色鐮刀的金融,徹底摧毀他們的經濟。但是事物總是有兩面性的,因爲巨大的投入,加上經濟危機的爆發,各國财政也出了大問題。”
說到這裏,門被敲響,許森端着兩杯咖啡進來,周傑托着一盤水果,付勇的盤子裏面擺放着幾個三明治。
“安然,三明治是食堂裏拿來的。”許森悄聲彙報。
“放桌子上吧。”
等他們放下食物退出去,雅各布用剪刀剪滅雪茄,伸手拿了一塊三明治,“我就不客氣了。”
“您随意。”李安然也拿了一個三明治大口啃了起來。會議室裏除了咀嚼聲,再也沒有其他動靜。
李安然腦子裏面狂轉,将一個個線頭拉出來,嘗試着将它們連串起來。
漸漸的,李安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萬塔計劃根本就不存在,真實情況應該是鐵娘子發現了頭頂有地圖這個突破口,與其他幾個國家暗中商量,給愚蠢的頭頂有地圖編織了一個大網,那就是私有化。
幼稚的頭頂有地圖見識了西方的繁榮,對比紅色鐮刀的舉步維艱,于是對自己家的一切産生了懷疑,加上鐵娘子不斷的蠱惑慫恿,老家夥便一頭撞進了西方世界的懷裏。
一時之間,李安然簡直不曉得說什麽才好。
鐵娘子的政治能力其實并不強,隻是馬島一戰讓她攫取了無限光環。以至于她在龍國京師那一跤,也沒能讓其他人看出她的無能來。
就是這麽一個人,生生将另一個更幼稚的家夥拖進了坑裏。想到後來德國那個娘們給大帝挖的坑,李安然禁不住生出一種滑稽感。難道大白熊們面對女人,智商都會下降了?
雅各布吃東西很文雅,細嚼慢咽的,搞得李安然也放慢了節奏陪他。一頓飯吃了二十分鍾,李安然感覺自己耐心就要耗盡時候,雅各布終于完成了他的春秋大業。
用餐巾擦拭了嘴唇和胡須,雅各布仿佛恢複了許多精神,說話聲音也響亮了幾分。
“因爲經濟恢複緩慢,各國政府債台高企,加上各國情報機構多年的巨額投入,這一切都需要從紅色鐮刀身上找補回來的。”
李安然将一個葡萄扔進嘴裏,臉上帶着不以爲然,“跟我有什麽關系呢?我就是個生意人,而且還是個每年繳納巨額稅費的人,守法經營的老實人,難道他們的窟窿需要我去填補嗎?”
雅各布深深盯了一眼李安然,眼裏的渾濁忽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淩厲,是鋒芒畢露。
“安然先生,這一切當然與你無關。可是你能想象這些人的投入沒有了回報,他們會怎麽對付你嗎?”
李安然嗤笑一聲,身子往椅背上重重一靠,“他們會怎麽對付我?物理滅絕我?搞笑,真當我沒有還手的力量嗎?”
雅各布緊跟着接話,語氣更爲嚴厲了。“正是因爲你有力量反抗,所以今天來的是我。安然先生,這個世界遠不是哪個人說了算的,我不行,你也不行。”
“嘟嘟嘟……”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敲響,等李安然答應後,伯施頂着熊貓眼走了進來。“安然,現在我想把父親的交待說給你聽。”
李安然自然而然看向了雅各布,老頭居然沒有了剛才咄咄逼人的氣勢,反而露出一絲輕松來。
李安然突然明白了,老伯施在這場對弈中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
“父親說,請你立刻停手,這是爲你好。”伯施因爲沒有休息好,說話有些含糊,不過每個字依舊清晰地鑽進了李安然的耳朵裏。
“安然先生,如果你并沒有打算在這片土地上長久經營,要資産兌現,我們是能夠幫忙的。”雅各布笑了,這是他進屋之後最爲輕松惬意的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