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斯與李安然并不認識,畢竟兩個人的領域不一樣。不過以李安然,馬克等人爲首的空軍在黑色星期一的那場災難裏大獲全勝,後來又喊空本子金融,結果又是獲利頗豐,這就在全美,甚至全世界造成了巨大轟動。
那時候薩克斯正在玻利維亞與各種數據較勁,隻是從電視裏認識了這個空軍頭子,人們嘴裏的惡棍。
李安然知道托馬斯爲何對他好奇,因爲他将石油天然氣的股份都交了出來,隻保留了區區百分之五。作爲交換,李安然分到了鐵礦,銅礦,鋼鐵廠,鈾礦以及锂礦等幾個行業。
這是一場分贓大會,所有人都分到了自己想要的,劃定了區域,别人就不能出手競争。沒有了競争,也就意味着他們能用最低的價格收購企業股份。
會議上,雅各布終于亮出了底牌,那就是瘋狂做空盧布,将盧布打到地獄裏去,這樣原本一萬塊錢能買的東西,就隻需要一塊錢,甚至更便宜。
事實上盧布的價值被打到了十八層地獄,貶值幅度高達三萬多倍,這是一個國家的悲哀,更是一個民族的恥辱。
李安然沒有拒絕,他再一次将自己的良心喂了狗。因爲不管他是否同情百姓,貨币走向他也動搖不了半分。與其在這裏裝聖母,不如一起吃肉喝血。
于是李安然将儲蓄銀行掌握的盧布貢獻出來了,總計二千多億,以低息貸給了其他銀行。
爲此,李安然又得到了一個默認規則,那就是人才。任何人不得伸手搶劫人才,如果有,那麽所有人都會出手對付他。
這個世界上,還沒有誰能抵抗他們的憤怒,阿美也不行。
分贓大會上,李安然讓出的利益是巨大的,那些礦産壓根無法彌補這個窟窿,所以托馬斯很奇怪,李安然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要知道這個人爲了利益,可是将利歐和羅伊斯送去天堂的。隻要他願意,羅氏家族加上其他所有人,在紅色鐮刀的土地上都不能與之抗衡。那麽……他爲何要讓出這些利益?難道因爲那些人才?
“因爲我不想在這裏磨叽了,還有更賺錢的地方等着我呢。”李安然微微一笑,随口應付了托馬斯,轉而與薩克斯握手。
“久聞大名了。”這可不是李安然胡說八道,薩克斯的名氣可不是李安然能比的,特别是人家是盛譽,而他隻有罵名,差距不是一點兩點。
雖然薩克斯最終在俄羅斯經改的戰場上落得個灰頭土臉,可是後來他沉澱之後的務實,是讓李安然極爲欣賞的。
對比那一位充滿霸權主義思想,叫嚣龍美必有一戰的米爾斯海默,薩克斯顯然更務實,更清醒,也懂得王道與霸道的區别。
“我最後聽說你的消息還是在半年前,沒想到你在這裏已經開辟了新的戰場。”薩克斯對李安然是有好感的,而且他的休克療法也需要李安然的幫助,所以态度極爲熱切。
外面三個人平和閑聊時候,屋裏的兩個巨頭卻是一方面的碾壓。
“我還是這個國家的最高領導,這個國家不能沒有我,否則就會立刻四分五裂。鮑裏斯,你也不希望看到這一切對嗎?”頭頂有地圖眼含期待問。
“當然了,你依舊是紅色鐮刀的總統,我可不是那些政變者,想要篡奪你的位子。但是……一會召開會議時候,你必須按照這個演講稿講話。”葉利欽将一張稿紙拍在頭頂有地圖面前,一臉兇悍地說道:“一個字都不要改,一個字都不能。如果你不照做,我會立刻發起對你的彈劾,讓你什麽都得不到。”
頭頂有地圖接過稿紙看了,如同被毒蛇咬到一般扔掉了稿紙,“不,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會讀的,絕不。”
“砰……”鮑裏斯狠狠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看看你這些年都幹了什麽?國家經濟越來越困頓,百姓的生活一天不如一天。隻有我,我讓莫斯科的百姓生活有了好轉,我找來資金買下了那些虧損的企業,減輕了政府的負擔。頭頂有地圖同志,你看清楚,隻有徹底私有化才能挽救這個國家。”
屋裏的争吵聲音很大,隔着厚重的大門清晰傳了出來,在門口聊天的三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其他兩個人都不懂俄語,李安然這些年雖然學了不少,但是他們極快的語速,把他也聽了個懵懵懂懂。
争吵沒有延續多久,頭頂有地圖怒氣沖沖開門出來,擡眼狠狠掃視了門口三個人,隻是視線轉到李安然身上時候,目光裏顯出了一絲懼意。
沒辦法,他現在被李安然以人身安全的借口保護着,而他原本第九局的衛隊在巴卡京的特意叮囑下,漠視了這一切。
也就是說,他和他家人實際上是被李安然和巴卡京聯手控制住了。
代表大會開始了,頭頂有地圖走上講台,拿出來他早就準備好的講稿,在幾百代表面前,開始了政變之後的第一次講話。
他自己寫的講稿,自然是要爲自己歌功頌德,想要爲自己開脫責任的。
李安然默默凝視,心裏不由感慨萬千。托馬斯今天才暴露出與鮑裏斯之間的默契,顯然他們之間勾結很深了,卻是李安然不掌握的情況。
不過他也能理解,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裏,鮑裏斯也不會在他一棵樹上吊死。托馬斯背後站着中情局,他們搞分化這一套的确是高手,也沒啥好奇怪的。
隻要鮑裏斯和自己保持良好關系,不對自己的财富下手,李安然已經很滿意了。至于他與托馬斯如何勾結,李安然不想幹涉,因爲他未雨綢缪,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那你說說,既然你做得那麽好,他們爲何要反對你?亞納耶夫,亞佐夫……他們都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你倒是說清楚,他們爲何要發動政變?”
一個獅吼一般的嗓子打斷了頭頂有地圖的講話,鮑裏斯怒氣沖沖走上講台,與頭頂面對面對峙。
而頭頂有地圖的表現卻是懦夫一般地退後半步,眼裏全是驚慌,面對鮑裏斯的指責,卻半個字都反擊不出來。
“你倒是說啊?你做得好,街上那麽多百姓排隊買黑面包?你做得好,那麽多企業隻能借債度日。你做得好,我們會從阿富汗狼狽逃竄?我很不願意用逃竄這個單詞,但是面對數萬人的流血犧牲,我沒有辦法想到其他單詞來形容這次敗退……”
鮑裏斯慷慨激昂的聲音在議會大廳裏回蕩,随即議員們的掌聲如雷鳴一般響起,包括那些記者也被他的情緒感染,跟着一起鼓起掌來。
怪不得老伯施要換掉頭頂有地圖,因爲他們找到了更合适的。嗯,基辛格博士說得嘛,要與年輕的交往,因爲鮑裏斯比頭頂有地圖更激進,也更親西方。
一段曆史就此落幕,不管頭頂有地圖曾經多麽叱咤風雲,多麽意氣風發,屬于他的時代終究還是結束了,一個新的時代即将開啓。
李安然順着紅場寬闊的馬路漫無目的漫步,腦子裏面空空蕩蕩的,完全沒有見證一個曆史重要節點的興奮,取而代之的卻是滿腹憂傷。
一個偉大的國家,一個偉大的時代,在幾個小醜的操弄下,即将走進生命的完結。一切都那麽的滑稽不堪,一切都那麽的不可思議。
一輛小車緩緩在路邊停下,車窗被搖了下來,露出巴卡京的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李安然推開許森他們,靠近小車,彎腰朝裏面看了一下,安娜朝他勉強擠出了一個笑臉,嗯,眼睛還是那麽漂亮。
“找我?”李安然問。
“聽說你馬上就要離開了,我想請你吃個飯,我親自下廚。”巴卡京臉上的老人斑愈發明顯,也許今天發生的事情,對于身在局中的大白熊們,也許對内心的沖擊感,要比李安然這個外人強烈無數倍了。
不過聽到老頭邀請去他的家裏,李安然還是有些猶豫了。那個石橋,讓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不過數秒,他就調整了心态,微笑回應,“你先去吧,我回家拿幾瓶好酒。你知道的,龍國人從不空手做客的。”
“行,我正好去菜場買點菜,你可以稍微晚一點。年紀大了,燒菜可沒有以前利索了。”巴卡京自我嘲笑着,眼裏卻全是落寞。
是啊,年紀大了,屬于你的時代也即将結束了。接下來是誰的時代?李安然朝安娜掃了一眼,嗯,也許是她的。
當李安然再一次坐在河邊走廊裏,面對河面的波光粼粼,恍惚間仿佛昨日再現。
可能不太一樣的地方,就是安娜也和他們坐在了一起。
“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阿赫羅梅耶夫元帥自殺了,他的妻子聽聞噩耗後,就在他的身邊……”巴卡京臉上全是落寞,“我不知道自己一生中到底哪些事情做對了,哪些事情做錯了,我隻是困惑,偉大的紅色爲何就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到底哪裏錯了?”
看着老人滾滾而下的熱淚,李安然心裏也是唏噓。哪裏錯了?錯在你們嘗到了力量帶來的快感,所以就習慣性依靠它了。
(寫到這裏,其實我的心情也很不美麗。不管紅色鐮刀好與不好,一個熱血的年代就此落幕,終究還是有些傷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