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裏,一個瘦高的白人青年插着褲兜行走在大街上,穿過繁華的街道,走進了商業街靠近河邊一家酒吧裏。
此時尚是百姓晚飯時候,酒吧裏面空空蕩蕩的,隻有幾個侍者正在拖地抹桌子,忙着爲接下來的營業做準備。
“先生,現在還沒有到開門時間,您晚些再來吧。”一個臉上長着密密麻麻雀斑的侍者攔住了他。
瘦高青年打量了一下酒吧,低聲說道:“我是來見我三叔的。”
侍者深深盯了青年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就走,青年沒有任何遲疑就跟了上去。
穿過一道走廊,來到廁所門口,侍者打開旁邊的一扇門,歪歪頭,“敲三下,會有人接你的。”
青年伸頭看去,這是一間儲物間,裏面堆放着各種雜物,一股清潔劑的味道撲鼻而來,刺激得他的鼻腔直癢癢。
還沒有等他決定是否進入,侍者已經走了。看着侍者消失的背影,青年狠狠心,一頭鑽了進去。
他不曉得侍者說敲三下應該往哪裏敲,打開電燈仔細搜索了一遍,并沒有看到什麽地方能讓他敲三下的。
還在努力思考時候,一個裝着雜物的架子突然之間就退了進去,青年被吓了一下,随手從旁邊水桶裏面抽出一個拖把擺出了六合大槍的起手式。
一個腦袋從架子後面伸了出來,赫然是袁國華。
袁國華看到青年人擺出的架勢,又在他臉上打量了好久,這才嘻嘻笑了起來,“好家夥,要不是這個姿勢,還真認不出你來。你這妝畫得……啧啧……跟我來吧。”
青年也笑着将拖把塞回水桶裏,一拳打在袁國華的肩膀上,“還以爲你回國了呢。”
“回不去咯,估計我會在這個破地方生活一輩子了。也好,省得回去還要跟人家勾心鬥角,我這天高皇帝遠,樂在逍遙。”
袁國華一邊發着牢騷,一邊帶頭往地道裏面走,李安然剛要伸手去關架子,隻聽袁國華說道:“不用管它,自己會關的。”
地道很深,李安然估摸着差不多要走到河水下面了,又是一個轉彎,卻是往上走了。
“等你老半天不來,我那裏一堆的事情,所以隻好親自跑來等你了。拜托你以後準時點,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看着前面扭動的屁股,地道将他的牢騷無限放大後,在李安然的耳蝸裏面嗡嗡作響。低頻啊,這是要害死人的。
李安然忍不住在那張肥臀上擂了一拳,“聽上去你現在意見很大啊,誰讓你不高興了。”
袁國華屁股上面被來了一下,回身看來,背光的臉上帶着不愉,“還能有誰?國内那幫少爺呗。我們在這裏提着腦袋過日子,他們倒好,這個要求,那個不滿的……兔崽子們,應該讓他們來前線練練,估計就沒那麽多屁話了。”
李安然懂了,卻不曉得怎麽勸解。國内現在很多大學生漸漸走上崗位,他們有豐富的知識,先進的理念,對于袁國華這樣的老派人物的做法看不慣,指手畫腳引起了不滿。
這是兩代人之間理念的沖突,也是前線和後方指揮的脫節,說不上誰對誰錯,每個行業,每個時代,都會遇到這樣的矛盾。特殊部門同樣也是由人組成的,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江湖,有沖突。
“得了,少發牢騷,回頭陪你喝幾杯,什麽事情都過去了。”李安然也隻能這樣勸解了。
“嗨,我也就跟你說說,發洩發洩。”大屁股繼續扭動起來,李安然默默延後了幾步,他害怕這家夥一肚子氣,萬一忍不住放出來……
當他們終于上了地面,李安然就看到一身白大褂打扮的廖主任,戴着眼鏡正在看書。
聽到動靜,廖主任放下書擡頭看來,打量了一下李安然,展顔微笑,“嚯,這妝畫得有水平。來來來,到這裏喝茶。”
時間是個殺豬刀,數年時光轉瞬即逝,廖主任明顯老多了,眼神也沒有過去那麽銳利了。
李安然打量着這間屋子,裏面全是中式家具,擺滿了各種醫療書籍和壁畫,角落裏還放着一具标記着穴位的人體雕塑。
“您這是從醫了?”李安然好奇問。
廖主任哈哈大笑起來,一旁的袁國華也忍俊不住跟着笑起來。
“怎麽了?我說錯話了?”李安然奇怪問。
“廖主任本來就是醫生,而且是正經醫科學校畢業的。你叔叔腿寒的毛病,還是廖主任給治好的。”袁國華給三個人都斟好了茶,笑着解釋。
好吧,是自己太主觀了。
喝了幾杯茶,講述了一下分别後的大緻生活經曆。主要是李安然講述,這二位要說,他也是不敢聽的。
“五個孩子了?安然,你可以啊,哥哥我到現在才兩個,還都是閨女。”袁國華羨慕地說了一句讓他自己洩氣的話。
廖主任微微咳嗽了一聲,袁國華立刻就閉了嘴。
“安然,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廖主任轉到了正題。
李安然将雅各布找他的事情說了,“雅各布準備資助我們的學生留學,實際上是爲了培養他的勢力,将來這些人回國後,到了一定的地位,就能爲他說話了。”
廖主任沒有說話,袁國華開了口,“這種事攔不住的,不單單是羅氏家族如此,其他西方機構個人,辦這些事的多了去了。上面的意思是順其自然,那些人學成歸來,總會帶來好的東西。而且明面上的總比埋在暗處的強多了。”
李安然聽了,頓時覺得有道理。“黃薇他爸說要多弄一些理科留學生名額,我的能力有限,這件事一直進行得不怎麽理想。”
福克斯投資公司用贊助的手段拿到了一些名校的理科留學生名額,數量并不是很多,阻礙在于阿美早就防着龍國呢,所以一直卡着比例不松口,他也無可奈何。
“羅氏家族的影響力絕對不是我能比拟的,所以我想通過這件事,讓國内和羅氏基金接觸時候可以作爲交換條件談,估計會有比較好的效果。”
“行,這件事我會跟國内轉達的。”廖主任很是爽快答應了。“不過我也有件事要你幫忙……”廖主任原本冷靜的眼神忽然炙熱起來。
“您說就是,能做到的肯定全力以赴。”李安然回應。
“你說要去參加彼德會議是嗎?能不能……”廖主任的話說了一半,忽然又停住了。
李安然心裏清楚他要說什麽,“您是要我把會議内容跟您彙報是吧?沒問題,隻要我能接觸到的,一定帶回來。接觸不到的,您别勉強我,我還要繼續在人家圈子裏混呢。”
“夠了,夠了。”廖主任暢快地大笑起來。
彼德會議是世界上最爲神秘的組織,也是世界上最爲重要的組織。原因是會社成員都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西方國家首腦,财閥,和社會精英。可以武斷認爲,這個會社的每一項決議,都決定了地球人類的未來命運,涉及絕大多數國家的利益。
龍國等有色人種一直被排斥在外的,連本子都沒有資格參加。一直到很多年後,彼德會社才有了有色人種入會,比如奧馬。
外界對這個組織的猜疑很多,很多人都認爲世界上很多陰謀和戰争都是由這個團體決定的。
對于這個論斷,李安然是支持的。開玩笑,這些人聚在一起能說什麽好事?世界和平?拉倒吧。
核心就一個單詞-利益!當然是從别人手裏謀奪利益。
至于那些所謂慈善事業,那是做給别人看的,就是以小善遮掩大無義。如果真的有善心,非洲、南美、亞洲……那麽多國家怎麽沒見他們去好好投資幫他們建設發展?
非洲遭遇大饑荒時候,餓殍遍野,伏屍萬裏。四大糧商手裏糧食堆積如山,也沒見誰拿出來救濟。嗯,聯合國倒是運了很多糧食去發放了,那都是出錢買的,而且價格也不低,不曉得多少人在其中伸手。
慈善,那是個賺錢的項目,僅僅就是個生意而已。
三個人又談了好久,李安然留下一張百萬美元的支票,便告辭而去。
袁國華在送他時候,在地道拐彎處拉住了李安然,昏暗燈光下,他的臉色有些難看。“安然,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
李安然見他的神情,一顆心就吊了起來,“什麽事情?”
“廖主任馬上就要回國了。”袁國華輕聲說道。
“回國?”想到廖主任的年紀,李安然覺得似乎有些奇怪,“是升官了還是……”
袁國華歎息一聲,“算是退休吧。”
李安然聽出話裏有話,追問:“到底發生什麽事情?”
“廖主任得了癌症晚期,估計……”袁國華的眼眶裏分明有晶瑩閃動。
李安然不知道怎麽回到的酒店,如果不是路上許森拉了一把,搞不好他會被一輛疾馳的自行車給撞了。依稀那個騎車的家夥還罵了很難聽的話。
他還清晰記得那雙擦得蹭亮的皮鞋,鞋底有很明顯的磨損痕迹。
(很多人在猜測廖主任的真實身份,我能肯定地告訴大家,他的确姓廖,但不是大家猜測的那一位。這個人物我沒有藝術化,而是真實存在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