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陰冷的清晨,天空陰沉沉的,仿佛要随時就會壓下來。最高蘇維埃議會大廈巍峨聳立,門前的廣場上,一片肅殺之氣。
一千多名身着迷彩作戰服的士兵,整齊地列成方陣,默默地站在議會大廈階梯前的空地上。他們身姿挺拔,仿佛一座座沉默的雕塑。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肅殺之氣,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起來。一些膽小的女議員看到這一幕,吓得臉色煞白,腿肚子直打哆嗦。
方陣的後面,是幾千名老老少少的百姓。與沉默的士兵不同,他們的情緒激動,不時傳來低沉的抱怨聲和憤怒的咒罵聲,如同一股股無可壓抑的火山,随時都可能爆發。
“孩子們爲國家流血流汗,現在卻連家庭都養不活了,過去的付出到底是爲了什麽?”一位中年男子憤憤不平地喊道,聲音中帶着哽咽。
“是啊,肯定是被貪官污吏貪墨了。”旁邊一位老婦人附和着,眼中滿是無奈與憤怒。
來上班的議員們越來越多,膽子大的好奇地駐足,查看百姓手裏高舉的标語牌,上面寫着“我們要生存”“國家不能抛棄我們”等字樣。他們都在暗自猜測,這是哪一支部隊來鬧事了。
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尖利的呼喊:“給我們一個交代!”那是一位年輕女子的喊聲,高分貝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在空氣中回蕩,躲在窗後看熱鬧的議員們都聽得清清楚楚,紛紛面面相觑。
“這是哪支部隊?怎麽标識從來沒有見過?”一個議員皺着眉頭問道。
“不知道,沒見過……”衆人紛紛搖頭。有眼尖的看到軍隊議員,立馬招呼他過來。
那議員看了看,臉上露出疑惑,“我怎麽沒有聽說過這支部隊?難道是其他邊遠軍區的?”
“怎麽可能?沒見人家家屬也來了嗎?肯定就是莫斯科的。”有議員更正道,順便給了那個軍人議員一個白眼,覺得他簡直不知所謂。
樓上會議室裏,鮑裏斯鐵青着臉,站在窗前,目光冷冽地看着廣場上越來越多的人群,一股怒意在心中升騰,心裏萬分後悔不該來這裏。
會議室門開了,魯斯蘭走了進來,同樣臉色難看。“鮑裏斯同志,這樣鬧下去成何體統?我們還要不要工作了?”他質問道。
鮑裏斯回頭,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這是什麽部隊嗎?名字叫維亞特小組,隸屬紅色鐮刀總統直轄,費用也是總統特批的。”
魯斯蘭轉成正職才半年多一點,以前級别不夠,哪裏曉得居然還有這麽一支部隊,不由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雖然難以置信,但他相信鮑裏斯不會胡說八道。
因爲亞納耶夫發動政變,紅色鐮刀政權大部分高層被一網打盡。頭頂有地圖辭職以後,隻能将權力移交給了鮑裏斯。所謂權力,就是那個發射核彈的密碼生成器。其他的因爲各個加盟國紛紛獨立之後,頭頂有地圖已經被架空,所以壓根也沒有什麽東西可移交了。
匆忙之中,維亞特小組被遺忘了,并沒有跟着密碼生成器一起轉交給鮑裏斯。
後來的時日,老将軍數次找過鮑裏斯,都被他推诿到頭頂有地圖那裏。頭頂有地圖已經辭職,雖然慚愧自己的疏忽,但他已經沒有了任何權力,隻得推诿給最高蘇維埃議會。
作爲紅色鐮刀政權最後的代表,前主席接待了他們,可憐自己沒有撥款的權限,隻得讓他們回去聽信。
這皮球就這麽踢來踢去,誰都有苦衷,誰都無可奈何。一群傷亡率超過百分之三十的英雄部隊,就這麽被一群官僚當做了瘟神踢來踢去,最後索性都閉門不見了。
維亞特小組從李安然那裏賺到的錢漸漸消耗一空,最終逼得老将軍憤而自殺身亡。
“你現在是總統,這支部隊又在莫斯科,政府壓根從軍隊款項裏面撥一點給他們。”魯斯蘭緩過神來,立刻說道。
鮑裏斯冷笑一聲,“我是俄羅斯共和國總統,不是紅色鐮刀政權的。除非你把各加盟共和國的财政大權再收回來,否則我隻能說一句抱歉了。”
現在各加盟共和國正在商量,如何拆分原本那支讓世界都顫抖的軍隊。在最終結果沒有出來之前,原則上由駐軍地的加盟共和國承擔軍費。如果按照這個原則,維亞特小組應該由俄羅斯撥款,可是鮑裏斯現在恨不得一分錢分成兩瓣花,一聽到這支部隊的撥款額後,差點沒有背過氣去。
區區一支千人部隊,消耗居然堪比一支重型師……原本就缺錢缺糧到發瘋的鮑裏斯,退縮了。
“可是你接受了總統的權利,那麽就要承擔所有的責任。”魯斯蘭寸步不讓,眼裏明顯帶有怒氣。
“魯斯蘭同志!”鮑裏斯也不客氣了,說話語氣重了許多,“希望你必須面對現實。國家的财政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我們壓根無法再供給這麽一支部隊了。當然了,如果你同意停發議員的薪水,我同意将這筆錢轉給他們。”
魯斯蘭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鮑裏斯同志,你不要胡攪蠻纏好不好?區區一支千人部隊,能消耗多少?”
鮑裏斯冷笑不已:“消耗多少?每個月至少一百萬盧布。”
“什麽?每個月一百萬?怎麽可能?”魯斯蘭吃了一驚。
“這件事你去問頭頂有地圖,是他定下的規定。”說到這裏,鮑裏斯心裏對頭頂有地圖愈發不滿起來。
頭頂有地圖每月退休待遇是四千盧布,别墅、車輛、警衛一樣不缺。這些日子幾乎天天打電話要求加錢,說是物價上漲得厲害,不夠用。堂堂一國家長,難道不能與民同甘共苦嗎?現在全國上下,哪一個不是苦苦支撐,你個退休老頭非要搞特殊?
如今因爲你的疏忽,留下一個吞金獸,現在正在外面鬧騰呢……頭頂一陣酥麻,鮑裏斯心裏暗恨,下個月發三千五,看你還打不打電話。
一百萬的數字把魯斯蘭吓到了,跟他的前任一樣,腦子裏面頓時沒有繼續讨論的興緻。
廣場上開始飄起毛毛雨,綿綿的絮狀雨絲打在所有人的身上臉上,冰涼刺骨。然而,這冰涼的雨沒有澆滅大家的怒火,反而如火上澆油一般,所有人開始更加大聲地抗議起來。
整齊的方陣上空,那股煞氣劃破了雨霧,戰士們原本不滿的眼神,漸漸變得兇狠淩厲。那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預示着一場火山爆發已經避無可避。
李安然在遠處的小車裏,注視着廣場上的一切,眼神複雜。維亞特小組的遭遇他早就打聽清楚了,所以一直熬到他們彈盡糧絕,才讓安德烈送糧食過去。沒想到晚了幾天,老将軍居然開槍自殺了。
遠在東京的他聽到這個噩耗,心裏很難受。雖然隻見過兩次,老将軍還是獲得了他足夠的尊重。他的死,讓李安然有一種我不殺伯仁,伯仁卻爲我而死的愧疚感。
“我怕會出事,戰士們顯然有些壓不住脾氣了。”李安然擔心地說道。
一旁的安娜輕笑一聲,“放心吧,有米哈伊爾控制場面,不會發生暴力事件的。”
李安然見她很有把握的樣子,隻得耐着性子看下去。
安娜之前跟他分析過,正是因爲他的救濟,好心辦了壞事。維亞特小組早一點陷入絕境,他們自然會來鬧事。一般人都忍受不住,何況是血海裏殺進殺出的鐵血軍人。
隻要軍隊鬧事,不管鮑裏斯如何不情願,最終還是要妥協的。給錢是不可能的,克格勃大量裁撤,已經證明政府的資金早就瀕臨枯竭,解散部隊是唯一選項。
等維亞特小組解散,李安然趁機收入囊中,正如那些被裁撤的特工們一樣,誰也說不出話來。
偏偏李安然想要籠絡維亞特小組,巴巴送去補給,這幫漢子有一口吃的,便壓着性子拖延到了現在,典型的好心辦了壞事。
“就地解散吧。”魯斯蘭輕聲說道。
“什麽?”鮑裏斯驚了一下,随即便是頹然低下了頭。維亞特小組可是舉全國之力建立的頂尖戰力,乍一說到解散,鮑裏斯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可是他内心深處卻莫名其妙升起一股喜悅。無他,這支曾經隻掌握在頭頂有地圖手的部隊,戰力越是強悍,他越是擔心。曆史上複辟成功的例子多了,難保有一天頭頂有地圖在這支部隊的扶持下,鬧出什麽幺蛾子。
“你不是剛收入一筆三千多萬美元嗎?給他們一些補償,就地解散吧。”魯斯蘭建議道。
鮑裏斯雖然肉疼,不過解散這支部隊,絕對符合他的利益。咬了咬牙,“我去給格拉喬夫同志打電話,軍隊的事情,還是由他出面比較好。”
看着匆匆離開的鮑裏斯,魯斯蘭心裏騰起一種厭惡感。
前些日子媒體上對他發起的莫名其妙的攻擊,給他造成了巨大困擾。
雖然風波隻持續了一天便結束了,可是莫斯科街頭各種流言蜚語滿天飛,他在百姓的描述裏,成了一個無惡不赦的混蛋。
事後冷靜下來,他就覺得背後有隻看不見的黑手導演了這一切。于是他派人去找那個叫娜塔莎的女演員,想問問情況。結果他被告知,那個演員已經出國,不知所蹤。
此時如果他還不知道背後是什麽人指使的,那就白活了幾十年了。
“走着瞧吧,鮑裏斯,你這個混蛋。”他心裏暗自咒罵着。